引言
国有企业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物质基础和政治基础,其思想政治工作历来承载着凝聚共识、传承价值、塑造认同的深层使命。近年来,随着“90后”“00后”逐渐成为国企员工队伍的主体,青年群体的思想状态、价值取向和职业诉求呈现出鲜明的代际特征。优良传统教育作为国企思想政治工作的基础性环节,旨在通过党史厂史、创业精神、劳动模范事迹等载体,将国有企业的精神基因传递给新一代建设者。然而,这一教育过程在当前实践中普遍遭遇“入耳容易入心难”的尴尬:形式上热热闹闹,效果上浮于表面。本文试图从国企思想政治工作的专业视角出发,系统剖析青年员工优良传统教育所面临的结构性难点,以期为提升教育的针对性与实效性提供学理参考。
一、历史叙事与青年经验的断裂:认同基础的弱化
优良传统教育的核心载体是历史叙事——从“三线建设”时期的筚路蓝缕,到改革开放初期的扭亏增盈,再到新时代的科技自立自强。这些叙事内含着一套特定的价值逻辑:奉献高于索取、集体优先于个人、艰苦奋斗是美德。然而,对于成长于市场经济深化期和互联网时代的青年员工而言,这些历史情境是“他者的故事”,而非“我的生活经验”。他们未曾经历物资匮乏,也难以切身体会计划经济体制下国企“办社会”的独特生态,更缺乏对“厂兴我荣、厂衰我耻”那种命运共同体情感的感性基础。
这种经验断层带来的直接后果是认同基础的弱化。当教育者讲述“当年创业如何艰辛”时,青年员工在理性上可以表示尊重,但在情感上却难以产生深层共鸣。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青年将优良传统简单地等同于“过去的规矩”,认为其与当今市场化、法治化、数字化的职业环境存在张力。这种认知偏差并非源于青年人的“思想落后”,而是历史叙事未能有效建立与当代职业场景之间的意义桥梁。如果教育只停留在“讲传统”的层面,而不回答“这个传统与我今天的工作有什么关系”,那么认同的根基便始终悬浮于半空。
二、教育供给与青年话语的错位:表达方式的失灵
传播学中有个基本原理:信息的有效性不仅取决于内容本身,还取决于编码方式与接收者解码方式之间的匹配程度。当前国企优良传统教育的一个显著难点,正在于教育供给端的话语体系与青年群体的认知习惯之间存在系统性错位。
从话语形态看,传统教育惯用宏大叙事和正式文件语言,强调“应该”“必须”“要发扬”等规范性表达。这种话语在组织动员层面有其效率优势,但在日常化、生活化的传播场景中,容易给青年留下“高音调、低频共振”的印象。相较而言,当代青年更习惯于平视化的交流方式、具象化的案例呈现和互动式的意义共建。他们反感单向度的“被教育”,更愿意在对话与参与中完成价值的内化。
从媒介偏好看,青年员工的信息获取高度依赖短视频、社交媒体和知识社区,碎片化、视觉化、情绪化的内容形态占据其日常注意力。而国企优良传统教育的大部分实践场景仍以集中授课、文件学习、报告会为主,信息传播链条长、反馈机制弱、交互性不足。这种形式上的“时差”使得教育内容即便思想精深,也难以在青年人的注意力窗口内形成有效触达。正如有基层政工干部所言:“我们讲的道理没有错,但讲道理的方式配不上这个时代的年轻人。”
三、制度惯性与实践创新的张力:体制机制的约束
除了教育内容与形式层面的难点,国企优良传统教育还面临着体制机制的深层约束。国有企业思想政治工作经过数十年发展,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制度框架:年度计划、集中学习时长、主题活动频次、考核评价指标等。这些制度设计保证了教育工作的连续性,但也在客观上产生了路径依赖——当外部环境与教育对象发生剧烈变化时,制度的调整速度往往滞后于实践的需要。
一方面,部分企业的优良传统教育被纳入“规定动作”,基层单位在操作中容易产生形式主义倾向——为了完成指标而开展活动,为了留痕而拍照存档。当教育活动本身的“完成”取代了“效果”成为首要目标时,教育的内在生命力便被掏空了。青年员工对形式主义的感知尤为敏锐,一旦他们察觉到教育活动只是“走程序”,即便内容本身是好的,也会被防御性地整体拒斥。
另一方面,对教育效果的评估机制相对粗放。当前考核多侧重于“开展了多少次活动”“覆盖了多少人次”等投入性指标,而缺乏对“价值观内化程度”“行为迁移效果”等产出性指标的精细测量。由于效果反馈链条不健全,教育者难以及时调整策略,青年员工的真实态度和诉求也难以进入制度修正的视野,形成“供给—接受—反馈—改进”的闭环。
四、代际价值观碰撞中的深层命题:传统如何完成现代转化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青年员工优良传统教育的难点并不单纯是方法与技术问题,而是关乎一个深层命题:传统如何在代际传递中完成现代转化。任何传统要保持生命力,就必须在回应时代问题的过程中不断被重新诠释。国企的优良传统——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精益求精、团结协作——这些价值本身具有超越时代的普遍性,但其具体内涵和表达方式需要随着社会环境与职业形态的变化而不断丰富。
例如,“艰苦奋斗”在物质匮乏年代主要指忍受艰苦条件下的体力付出,而在今天的知识经济背景下,它更多地体现为技术攻关中的执着创新和数字化转型中的持续学习。“无私奉献”也不应被简单化为放弃个人利益,而是可以转化为在团队目标与个人发展之间建立良性统一的职业伦理。遗憾的是,当前部分优良传统教育仍停留在对历史形态的复述上,未能充分挖掘传统价值在当代职业场景中的新意涵。这就使得教育显得“离历史很近,离现实很远”。
事实上,当代国企青年并非排斥传统。很多青年员工对大国工匠的专注精神、对老一辈建设者的家国情怀怀有真诚敬意。关键在于,教育要帮助他们看见传统与自身生命经验之间的关联——让“过去的答案”回应“今天的问题”。这需要教育者从“传授者”转变为“翻译者”和“对话者”,在传统的价值内核与青年的现实关切之间搭建桥梁。
结语
青年员工优良传统教育之难,难在历史语境与当下经验的隔阂、教育话语与青年语态的错位、制度惯性与实践创新的张力,更难在如何在尊重代际差异的前提下实现传统的创造性转化。破解这一课题,既不能靠加码考核来倒逼落实,也不能靠迎合青年的浅层趣味来换取短暂的注意力。真正有效的路径,应当是以真诚的对话取代单向的灌输,以意义共建取代标准答案的传递,让优良传统不再是被动传承的历史遗产,而成为青年员工在职业实践中主动验证、持续丰富的精神资源。唯有如此,国企的思想政治工作才能真正实现“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的使命担当,优良传统也才能在代际传递中焕发持久的生命力。这是时代给国企思政工作提出的命题,也是每一位从业者需要以实践来回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