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当代中国基层社会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宏大叙事中,社区作为国家治理的“最后一公里”,承载着公共服务供给、矛盾化解、文化塑造等复合性功能。然而,单一依赖行政力量或市场机制的社区治理模式,已难以应对日益复杂化、差异化的居民需求与治理挑战。社会资源——包括人力、物力、组织网络、知识信息乃至情感信任——的散落与沉睡,成为制约社区治理效能的关键瓶颈。在此背景下,社区治理骨干队伍(如社区两委成员、网格员、楼栋长、业委会成员、社区社会组织负责人等)作为连接行政末梢与社会细胞的“枢纽性力量”,其整合社会资源的核心价值正日益凸显。本文旨在深入探讨这一群体在资源整合过程中的角色定位、作用机制及其价值实现的优化路径,以期为提升社区治理现代化水平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启示。
一、骨干队伍的“枢纽”角色:从行政执行者到资源转化者
传统认知中,社区骨干往往被简单等同于政府政策的“传送带”或行政指令的“执行者”。然而,在资源整合的视野下,其角色内涵发生了深刻重构。他们不再是单向度的信息传递员,而成为多元主体互动网络中的关键节点。首先,骨干队伍具备“在地化信任”的独特优势。他们长期生活在社区,与居民建立了基于熟人社会的非正式关系,这种关系资本是行政力量难以直接渗透的资源激活因子。其次,他们扮演着“需求翻译者”的角色。通过日常走访、议事协商,骨干能够将居民碎片化、隐性化的需求转化为可操作的资源对接方案。例如,某社区通过楼栋长收集到高龄老人就餐难的诉求,骨干队伍随即对接辖区内的餐饮企业与志愿者团队,不仅促成了“长者食堂”的落地,更盘活了闲置的商业空间与志愿人力。这种从“需求识别”到“资源匹配”的转化过程,充分体现了骨干队伍作为资源转化者的不可替代性。
二、资源整合的多元机制:结构化吸纳与弹性化动员
(一)制度化吸纳:构建资源对接的“蓄水池”
社区治理骨干不仅需要个体化的人脉网络,更需要将碎片化的社会资源纳入制度化轨道。实践中,骨干队伍通过建立“社区资源清单”“居民需求清单”与“服务项目清单”三张清单,实现了资源的可视化与可调度。例如,通过成立社区共建理事会,吸纳辖区企事业单位、商户、专业机构加入,骨干队伍可将企业的资金、技术资源与居民的文化、教育需求进行精准匹配。此类制度化平台避免了资源供给的偶然性与短期性,使爱心捐赠、志愿服务等个体化行为转化为可持续的社区协作机制。骨干队伍在其中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对接流程的监督者,确保资源分配的公平性与效率性。
(二)情感动员:激活隐性资源的“催化剂”
社会资源并非全部以显性状态存在。社区中的闲置设施、居民特有的专业技能(如医疗、法律、维修)、邻里间的互助意愿,往往因缺乏触发机制而处于沉寂状态。骨干队伍凭借其较强的社会声望与人际粘合能力,可通过日常交往中的“人情交换”、公共事务中的“面子激励”等方式,有效唤醒沉睡资源。例如,一位退休教师无意中透露自己擅长书法,网格员随即邀其开设社区公益书法班;某居民家中拥有闲置的图书角空间,业委会骨干以“共享书吧”的名义纳入社区公共文化空间建设。这种基于情感认同与互惠预期的柔性动员,极大地降低了资源获取的交易成本。更重要的是,这种动员再生产出新的社会信任,形成“资源激活—关系增进—更多资源被激活”的良性循环。
三、价值释放的多重维度:从功能补位到治理赋能
(一)公共服务供给的结构性优化
骨干队伍整合社会资源最直接的价值,在于弥补公共服务供给不足。行政资源遵循科层逻辑,往往难以覆盖个性化、应急性需求。而社会资源的嵌入,使社区能够灵活回应独居老人照护、困境儿童课业辅导、老旧小区微更新等“痛点”。例如,在老旧小区加装电梯过程中,意见分歧导致工程停滞。社区骨干组织热心居民成立“加梯自治小组”,通过多次入户沟通、协调矛盾,同时链接法律咨询、建筑设计等专业资源,最终实现项目落地。此时,骨干队伍整合的不仅是物质资源,更是包括专业能力、沟通技巧、意见共识在内的多维社会资本。
(二)治理主体的弥散与共生
社会资源的整合过程,本质上是对社区治理共同体的一次重塑。当骨干队伍将驻区单位、物业企业、社会组织、热心居民等纳入同一行动框架时,社区治理便从“单中心”的行政管控转向“多中心”的协同治理。骨干队伍在其中的作用,不仅是搭桥联络,更在于建立共同的目标愿景与权责分担机制。例如,在疫情防控等应急情境下,骨干队伍迅速将分散的志愿者资源进行编组,形成物资保供、信息收集、心理疏导等专业小组,实现了应急资源的瞬时聚合与高效运转。这种临时性的整合,往往会沉淀为常态化的议事协商规则与风险应对预案,提升社区应对不确定性的韧性。
四、效能瓶颈与突破路径:激励机制、能力建设与制度保障
尽管骨干队伍的资源整合作用显著,但仍面临若干现实制约。首先是自身资源禀赋的局限。不少骨干仅有热情而缺乏专业化的信息获取能力、谈判技巧与项目管理经验,导致整合过程低效甚至失败。其次是可持续性困境。社会资源的输入高度依赖骨干的个体精力与情感付出,一旦骨干离职或积极性消退,既有的网络容易断裂。第三是制度化水平不足。部分地区仍然停留在“有事找人”的被动状态,缺乏常态化的资源对接平台与绩效评估机制。
突破上述瓶颈,需从三个层面入手。其一,强化能力建设,对社区骨干开展资源识别、项目管理、法律咨询等系统性培训,提升其专业素养,使其能更精准地识别潜在资源、设计更合理的合作方案。其二,完善激励机制,探索将资源整合成果与绩效评价、荣誉表彰乃至小额项目经费支持挂钩,让骨干的劳动得到认可与回馈,同时探索“时间银行”“社区币”等互助积分制度,降低对个体超常付出的依赖。其三,优化制度保障,推动社区建立资源引入的备案、使用、监督与反馈机制,尤其要防范资源整合中可能出现的利益输送或行政干预过度等风险,确保整合过程公开透明、合规运行。
结语
社区治理骨干队伍整合社会资源,绝非简简单单的“人力协调”或“物资搬运”,而是一场深刻的社会治理机制创新。他们以身份为纽带、以信任为杠杆、以制度为框架,将散落于社区各处的碎片化资源转化为推动基层善治的持续动能。在这一过程中,骨干队伍自身也从默默无闻的“执行者”成长为社区治理格局中的“赋能者”。展望未来,随着数字治理工具的引入、资源整合平台的专业化、居民参与意识的不断提升,骨干队伍的资源整合潜能将得到进一步释放。持续优化这一群体的成长环境与工作支撑,使之成为社区治理网络中连接上下、贯通内外的坚实“铆点”,当是推进基层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