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基层社会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根基,而基层矛盾的有效化解则是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关键环节。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社会结构持续分化的当下,基层矛盾呈现出主体多元、诉求复杂、关联性强等特征,传统的行政化、强制性干预手段往往难以触及矛盾本质,甚至可能激化对立情绪。作为中国共产党治国理政的独特政治优势,群众工作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为方法论,通过沟通协商、情感联结、利益协调等方式嵌入基层社会网络,在矛盾预防、调处与化解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功能。深入剖析群众工作在基层矛盾治理中的功能作用,并探索其价值发挥的优化路径,对于完善新时代基层社会治理体系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实践迫切性。
一、群众工作在基层矛盾预防中的预警与疏导功能
基层矛盾的生成往往经历从个体情绪积累到群体性表达的渐进过程,群众工作能够在这一过程中发挥“前哨”与“缓冲器”作用。其一,群众工作具有信息采集与民意汇聚功能。基层干部、网格员和党员志愿者通过日常走访、座谈交流、信访接待等渠道,能够深入接触不同阶层的群众,敏锐捕捉苗头性、倾向性问题,从而将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这种“零距离”的接触机制不仅降低了信息失真与传导迟滞的风险,还弥补了科层制治理中“最后一公里”的盲区。其二,群众工作创造情感宣泄与心理疏导的空间。当群众因土地征收、邻里纠纷、物业矛盾等产生不满情绪时,群众工作者通过倾听、共情与理性引导,能够有效稀释负面情绪,防止微小摩擦升级为对抗性冲突。这种基于人际信任的柔性干预,其效力往往强于制度化的行政告诫,因为它尊重了当事人作为“具体的人”的尊严与情绪需求。数据显示,在实施“党员联户”和“民情日记”制度的地区,因信息漏报而导致的矛盾激化事件发生率显著下降,这直接印证了群众工作在风险预警层面的制度效能。
二、群众工作在矛盾调处中的协商与整合功能
矛盾一旦进入显性阶段,群众工作的核心功能便转向构建协商平台与推动利益整合。与法律诉讼或行政裁决强调“二元对立”的判例逻辑不同,群众工作更注重促成当事人从“对抗”走向“对话”,从“零和博弈”转向“利益共享”。实践中,群众工作者往往综合运用“情理法”相结合的调解策略:在情感层面唤起乡土人伦与邻里互助的道德自觉,在道理层面明晰权利边界与公共规则,在法律层面提供底线框架与程序保障。例如,在涉及多主体的社区公共空间使用争议中,群众工作者通过组织院落会议、议事堂、民主恳谈会等形式,让各方充分表达诉求,再借助多数意见的共识压力与个别利益的置换补偿,最终达成各方均可接受的调解协议。这种调解过程不仅解决了当下的利益纠纷,更重要的是修复了断裂的社会关系,维系了基层社区的非正式规范认同。从制度经济学视角看,群众工作通过降低交易成本与沟通成本,实质上发挥了“关系契约”治理的作用,在熟人社会与半熟人社会中尤为有效。
三、群众工作在矛盾善后中的修复与凝聚功能
矛盾的表面化解决并非治理的终点,因冲突而受损的社会信任、心理创伤以及制度信任的重建同样至关重要。群众工作在这一阶段展现出独特的修复能力。一方面,群众工作者通过持续跟踪回访,及时了解当事人的思想动态与现实困难,协助他们解决因矛盾而衍生的就业、教育、医疗等后续问题,防止“案结”而“怨未了”。这种“全周期”式的陪伴式服务,使群众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从而在根源上消弭了再发矛盾的土壤。另一方面,群众工作能够将个案矛盾的处理经验升华为公共治理的改进建议。例如,针对多起噪音扰民矛盾暴露出的缺失,群众工作者推动建立了“社区噪声协商机制”,并纳入了居民公约。这种从“解决一件事”到“完善一类事”的制度演化,正是群众工作沟通国家理性与乡土知识的中介价值体现。更深远地看,群众工作通过矛盾化解的实践,不断积累群众对基层组织的集体认同,塑造了“我们的事情一起办”的共同体意识,增强了基层社会的内聚力与韧性。
四、群众工作价值发挥的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
尽管群众工作在基层矛盾化解中具有显著的制度优势,但实践中仍面临若干制约因素。第一,群众工作的主体能力与矛盾复杂性之间存在张力。当前部分基层干部缺乏系统的群众工作方法训练,对新媒体时代的网络舆情发酵规律把握不足,导致在虚拟社区中的矛盾疏导乏力。第二,群众工作的制度化与法治化水平有待提升。过度依赖人格化信任的调解方式,可能因干部变动而出现断档,也可能因忽视程序正义而陷入“和稀泥”困境。第三,群众工作与专业司法、行政裁决体系的衔接机制较为薄弱,导致部分重大复杂矛盾无法顺利分流。破解上述困境,需要从三个方面着力:一是加强群众工作队伍的素养培训,引入社会工作、心理学、公共管理等专业知识,推动经验型工作向专业型工作转型;二是完善群众工作的制度闭环,将走访调研、调解协商、效果评估等环节标准化、台账化,并建立数字化矛盾管理平台,实现从人海战术向数据赋能转变;三是构建群众工作与法治体系的耦合机制,在坚持自愿调解的前提下,探索“调解+司法确认”的效力保障模式,在维护柔性治理活力的同时,守住法律底线。唯有如此,群众工作的价值才能从“经验智慧”上升为“制度优势”,在基层矛盾的源头治理中持续释放活力。
结语
基层矛盾的化解绝非单纯的事务性工作,而是关乎民心向背的政治工程。群众工作以其独特的预警感知力、柔性协商业力、修复凝聚力和制度创新力,有效填补了刚性治理在情感认同与社会融合方面的空白,构成了基层矛盾多元化解体系中不可或缺的柔性力量。面向未来,应当进一步挖掘群众工作在数字化转型背景下的新形态,推动“线下走访”与“线上响应”双向互补,真正实现“矛盾不上交、平安不出事、服务不缺位”。只有将群众路线贯穿矛盾治理的全过程,让群众工作从一种工作方法上升为治理哲学,基层社会的长效和谐才能拥有最坚实、最深厚的主体性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