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治理现代化进程中,社区作为基层治理的基本单元,其群众组织力直接关系到治理效能与社会稳定。近年来,各地社区在党建引领下积极探索群众动员的新模式,取得了显著成效,但面对人口流动性加剧、利益诉求多元化、参与渠道碎片化等新挑战,传统行政动员方式逐渐显现出组织边界模糊、响应效率递减、内生动力不足等问题。提升社区群众组织力,绝非简单的“喊口号”或“搞活动”,而需从制度设计、技术赋能、组织培育、资源整合等维度进行系统性重构。本文立足于当前社区治理实践中的痛点,聚焦组织动员机制的优化方向,尝试提出具有操作性的改进路径。
一、党建引领下的组织动员机制深化
党组织在社区中的政治核心作用,是群众组织力建设的根本保障。当前部分社区存在党建与治理“两张皮”现象,党组织书记往往陷入行政事务而疏于群众工作,导致组织动员停留在“发通知、拉横幅”的浅表层面。改进方向在于将党组织的组织优势转化为实际的动员能力。其一,需要构建“社区党委—网格党支部—楼栋党小组—党员中心户”纵向到底的动员链条,确保信息传递与需求反馈的时效性。其二,推行“党员双报到”制度时,不能仅强调登记率,更应注重在职党员在社区志愿服务中的常态化参与机制,例如建立“党员责任区”与“群众微心愿”精准匹配模式。其三,引入“红色物业”“红色业委会”等载体,将党的工作嵌入到居民最关切的物业纠纷、公共设施维护等具体事务中,通过解决实际问题获得群众认同,从而实现“以服务促组织、以实效聚人心”。
二、数字化赋能与群众参与的精准对接
数字技术为社区群众组织力的提升提供了新的工具,但单纯建设“智慧社区”平台并不等于组织力自然增强。实践中常见的问题是线上平台沦为“僵尸应用”,居民注册率高但活跃度低,信息发布单向化,缺乏互动闭环。改进方向应从技术逻辑转向服务逻辑,实现“精准动员”。第一,依托大数据画像分析社区居民的年龄结构、职业特征、兴趣偏好,将群体细分为全职宝妈、退休老人、租住青年、流动商贩等不同类别,针对性地推送与其利益直接相关的社区活动或治理议题。第二,开发“积分兑换”“志愿银行”等激励性功能,将参与楼道清扫、邻里调解、安全巡查等行为量化积分,并与辖区商家折扣、公共服务优先权挂钩,形成可持续的正向循环。第三,利用社区微信群、小程序建立“议题提议—线上投票—结果公示—反馈评价”的民主协商闭环,让居民感受到“我的意见有回音”,从而降低参与门槛,提高组织效率。
三、社区社会组织的培育与功能激活
群众组织力的持久生命力,有赖于社区内部自组织的发育成熟。当前许多社区仍过度依赖政府派发的社工或外包的第三方机构,居民之间的横向联结薄弱,一旦外力撤出,组织力便迅速衰减。改进的核心在于从“替代性参与”转向“赋权性参与”,培育内生型社区社会组织。具体路径包括:降低备案门槛,支持文体娱乐、公益慈善、邻里互助等非正式团体备案为“社区备案类组织”,赋予其合法身份与基本资金支持;引入专业社工力量对草根组织开展项目策划、财务管理、冲突调解等能力建设培训,使其从“兴趣小组”升级为“治理主体”;建立“社区达人”发掘机制,对在疫情防控、矛盾调解中涌现出的热心居民给予荣誉激励和微项目扶持,逐步形成骨干梯队。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要打破传统社区组织“行政内卷”的僵化结构,允许社会组织自主设定章程与活动频次,避免过度行政干预而扼杀群众自发动力。
四、多元协同治理中的资源整合与制度保障
社区群众组织力的激活离不开外部资源的持续输入与制度环境的支撑。现实中,社区往往面临“责任大、权力小、资源少”的困境,居委会承担了过多下派行政任务,无暇顾及群众组织工作。改善方向是建立“社区需求清单”与“部门资源清单”双向对接机制。一方面,街道层面应将部分公共服务经费、场地使用权以项目制形式下放,支持社区自主申报“微治理”项目,同时引入驻区企业、共建单位提供场地、物资或人力支持,形成“社企共建”的利益联结。另一方面,需要优化考核评价体系,减少对台账、展板、照片等“痕迹管理”的过度依赖,转而以群众满意度、参与覆盖率、矛盾化解率等实质性指标衡量组织力建设成效。此外,还应在法律层面厘清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公司三者的权责边界,建立常态化的联席会议制度,避免因权责模糊导致的相互推诿,确保群众组织工作在制度轨道上规范运行。
五、文化认同与公共精神的柔性重塑
群众组织力的深层根基在于社区成员对共同体的情感认同与公共责任感。当前社区“陌生人社会”特征明显,居民之间缺乏信任基础,导致动员成本高昂。因此,改进方向应包含文化治理维度,通过仪式感营造、集体记忆建构、品牌活动培育来强化社区归属感。例如,定期举办“社区邻里节”“百家宴”“老物件展览”等活动,让居民在互动中建立熟人关系;挖掘社区历史故事与地域特色,打造“一社一品”文化标识,提升社区辨识度与凝聚力;针对社区内的流动人口,通过“新市民融入计划”、语言互助小组等举措,降低其疏离感。更重要的是,要培育“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公共精神,在社区公约制定过程中引导居民参与讨论,将垃圾分类、文明养犬、公共空间维护等行为内化为道德自觉。当群众从心理上认同自己是社区共同体的一员,组织动员便从“要我参与”转变为“我要参与”,从而获得最持久的动力源泉。
结语
城市社区群众组织力的建设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既需要顶层设计的制度护航,也需要基层实践的创新探索。未来的改进方向不应停留在工具理性的修补上,而应回归“人”的本质需求:通过党建引领强化政治承诺,借力数字技术降低参与门槛,培育内生组织激发治理活力,整合多方资源提供物质保障,重塑公共精神培育价值认同。唯有将组织建构与情感联结相结合,使刚性制度与柔性治理相辅相成,才能真正推动社区群众组织力从“被动响应”向“主动共治”跃迁,为城市治理现代化夯实最广泛的社会基础。这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每一步务实改进,都将让社区成为更有温度、更有韧性、更有活力的美好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