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代中国社会的快速转型伴随着利益格局的深刻调整与治理需求的复杂化。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宏大叙事中,群众工作作为一项兼具政治传统与治理功能的制度安排,其内涵与外延正在经历显著的嬗变。它不再局限于单向的思想动员或事务处理,而是深刻嵌入社会治理的整体体系之中,扮演着价值聚合、矛盾调解与信任再生产的枢纽角色。如何准确把握群众工作在社会治理中的功能逻辑,审视其在当代实践中的具体成效与挑战,对于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具有关键的理论与实践意义。
一、嵌入感知:群众工作作为社会韧性结构的连接点
现代治理体系中,群众工作首要的功能在于其高度的“社会嵌入性”。行政体系与社会个体之间往往存在天然的鸿沟,而群众工作正是弥合这一鸿沟的毛细血管。以网格化管理、社区走访、楼宇党建等为代表的基层实践,将治理触角延伸至社会的末梢神经。这种强连接带来了两个直接的社会治理效益。其一,实现了对基层社会状态的动态感知。通过日常的高频接触,群众工作者能够敏锐捕捉到局部性的矛盾苗头、情绪波动及潜在风险,使社会治理从“被动应对”转向“风险前置干预”。其二,有效促进了治理合法性的柔化建构。在涉及公共空间改造、征地拆迁、环境整治等敏感议题时,面对面的沟通与情感交流往往比冰冷的行政文书更具说服力。群众工作通过建立信任关系与情感账户,为公共政策的落地搭建了缓冲带,极大降低了社会摩擦成本。
二、整合协商:群众工作作为多元利益的调解枢纽
在去中心化与利益分化的现代社会,社会治理的难点在于如何在差异化的诉求中寻求“最大公约数”。群众工作在这一层面上承担了关键的“系统整合”功能。它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政策传导,更是平行化、参与式的协商场域。各地的“居民议事厅”、“圆桌调解会”、“乡贤理事会”等创新机制,正是群众工作在利益协调上的具体实践。群众工作者在这里充当的是链接者与翻译者,将复杂的政策语言转化为社区居民听得懂的大白话,将群体的非理性情绪引导至制度化的对话渠道。这一过程不仅实现了具体矛盾的化解,更在每一次成功的协商中积累了社会资本,促进了社会共识从原子化向协作化的转型,为社会治理的可持续性提供了内生动力。
三、技术赋能与数字困境:群众工作的当代实践图景
信息技术革命深刻改变了群众工作的运行环境。在实践考察中,我们发现数字技术正从两个维度重塑群众工作。一方面是效率跃迁。依托“一网统管”、“接诉即办”平台以及各类政务小程序,群众的诉求反馈周期被显著压缩,事项办理流程更加透明。这大大提升了群众工作的响应速度与服务覆盖广度。但另一方面,数字逻辑与传统群众工作逻辑之间存在张力。过量依赖电子工单与数据指标,容易导致群众工作陷入“指尖上的形式主义”,基层工作者被系统绑定,减少了真正走进群众、了解生活和观察情绪的时间。一些年长群体或数字弱势群体在这种模式下可能被边缘化。因此,当前优秀的实践案例普遍强调“线上+线下”的混合工作模式,提出“让数据多跑路,让干部多跑腿”,确保技术赋能不替代真实的情感接触,实现行政效率与人文关怀的平衡。
四、从行政动员到专业治理:群众工作效能深化的路径转向
考察群众工作的演变趋势,一个显著特征是功能重心正在从单一的“行政执行力”转向复合的“治理引导力”。第一,群众工作正走向专业化与社会工作融合。面对青少年心理危机、家庭纠纷、新市民融入等复杂性议题,传统说教式工作方法显得力不从心。引入专业社工、心理咨询专家协同参与,提升群众工作者运用法律与心理学工具的能力,成为破解基层难题的关键路径。第二,群众工作服务对象在分化。针对新业态劳动者、自由职业者、高知群体等,需要建立不同的话语体系与沟通策略,避免一刀切的工作惯性。第三,构建长效的激励机制。单纯依靠精神感召和行政考核难以持久,通过公共议事、志愿服务积分、荣誉授予等机制,将群众工作从政府单方行为转化为社会多元参与的共建行动,激发基层群众的自治活力。
结语
群众工作绝非简单的行政手段,它是连接国家治理与基层社会的精神纽带与制度桥梁。在社会治理的复杂网络中,群众工作通过其嵌入性、协商性与服务性,持续为社会秩序的和谐稳定注入动能。当前,面对技术变革与市民需求的升级,群众工作必须完成从“经验驱动”向“专业驱动”、从“管控导向”向“服务导向”的深层转型。唯有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根本方法,同时吸收现代治理理念与工具,才能让群众工作这一政治资源在新时代的社会治理中焕发出更强大的生命力,真正实现善治与民本的深度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