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治理现代化是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基础性工程。在多元主体共治格局日益成型的背景下,思想骨干作为植根基层、联系群众、传导价值的特殊群体,其功能往往被窄化为政策宣传的“扬声器”或矛盾纠纷的“灭火器”,未能充分释放其在治理协同中的聚合效能。本文尝试重新审视思想骨干的角色定位,诊断当前协同困境的结构性成因,并在组织、价值与行动三重维度上提出强化路径,以期为基层治理效能提升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照。
一、价值重估:思想骨干何以成为治理协同的关键变量
思想骨干的独特禀赋,在于其兼具政治品格、群众基础与专业素养三重属性。他们身处治理“末梢”,能够敏锐捕捉社会情绪的细微波动,亦具备将政策话语转化为群众语言的表达能力,是制度逻辑与生活逻辑之间的关键转译节点。在基层治理的协同框架中,思想骨干并非简单的辅助力量,而是具有联结功能的结构性要素。其作用机制体现于三个层面:在认知层面,通过思想引导促成各方对治理目标的共识建构,有效降低协调成本;在关系层面,以日常化交往嵌入多元主体网络,充当信任培育的核心接触面;在行动层面,凭借对社情民意的精准把握,为决策优化提供来自实践场域的反向信息输入。由此观之,思想骨干实际上承担着价值整合、关系黏合与信息耦合的复合功能,构成治理协同中不可替代的“软性枢纽”。
二、张力诊断:协同弱化的结构性成因
当前基层治理协同不畅,不能简单归咎于个体能力不足,而应正视其背后的结构性张力。首先是权责配置与功能期待的错位。思想骨干被赋予较高的协同期待,却缺乏相应的制度授权与资源支撑,“有责无权”的处境使其常陷入“协调不动、整合不了”的窘境。其次是治理单元的分隔化。条块分割与部门壁垒的惯性尚未消解,信息孤岛与利益藩篱使得思想骨干的跨域协调缺乏制度接口,其努力多止步于个人化的人情运作,难以沉淀为稳定的协作机制。再次是激励结构的失衡。现行考核体系偏重显性指标,对思想引导、关系修复等长期性、隐性化的工作成果缺乏有效测量与认可,导致协同行为呈现“应激式响应”而非“内生性驱动”的特征。此外,数字化治理的快速推进虽拓宽了信息渠道,但也加剧了面对面沟通式微,思想工作的情感温度在技术介导下有所损耗,削弱了维系协同关系所需的信任基础。上述因素相互叠加,构成制约协同强化的系统性阻力。
三、机制重构:思想骨干强化治理协同的实践进路
破解上述困境,需从制度建设与能力建设两个维度同步发力,推动思想骨干由“单点引领”向“协同枢纽”的角色跃迁。
其一,构建权责匹配的制度接口。应在基层治理框架中明确思想骨干的参与身份与职责边界,赋予其对跨条线事务的动议权、列席权与信息调阅权,使其协同行为从“看人脸色”转变为“依规而行”。同时,建立“多岗融合”机制,推动思想骨干与网格员、调解员、社区工作者等岗位交叉任职,以人员复合带动功能整合,破解“单兵作战”的困局。
其二,重塑纵向贯通、横向联动的协同平台。依托党群服务中心、新时代文明实践站等既有阵地,搭建思想骨干定期会商、联合研判的制度化平台,使分散化的个体协调转化为组织化的集体行动。可探索建立“思想骨干+多方主体”的议题式协作模式,围绕公共议题构建“收集—研判—协商—反馈”的闭环流程,让协同行为有章可循、有迹可溯,减少对个人权威的过度依赖。
其三,完善价值导向的激励评价体系。在考核指标中增设协同效能维度,将共识达成度、矛盾化解率、群众信任度等纳入评价范畴,综合运用评优评先、职业发展、典型选树等激励工具,形成对隐性贡献的制度性认可。同时,建立跨区域、跨部门的经验共享机制,以案例库建设推动隐性知识显性化,放大成功实践的示范效应。
其四,强化数智赋能下的情感联结。善用数字工具拓展需求采集与信息触达的广度,但应坚守面对面沟通的深度,依托“铁脚板+大数据”的融合逻辑,确保技术理性与人文关怀的平衡,维系思想骨干作为“身边人”的信任优势,使技术手段服务于而非替代人的感召力。
结语
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绝非单纯的组织架构调整,而是一场涉及理念、制度与能力的深层变革。思想骨干作为连接制度与生活、组织与群众的枢纽性力量,其价值的充分释放,有赖于制度环境的支撑与角色定位的更新。唯有将思想骨干从“边缘的协调者”重塑为“核心的协同枢纽”,让价值引领、关系治理与制度供给同频共振,方能真正激活基层治理的内生动力,构筑起上下贯通、左右联动、纵横协同的治理新格局。这一转变既关乎治理技术的精进,更关乎治理哲学的回归——在秩序与活力之间,寻求以人为中心的最大公约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