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基础环节,其成效直接关系到乡村振兴战略的落地质量与基层社会的稳定有序。近年来,随着农村社会结构、利益格局与价值观念的深刻变迁,单纯依靠行政命令或经济激励的治理模式已难以适应复杂多元的乡村实际。在这一背景下,思想引领力——作为一种通过价值塑造、理念传导与共识凝聚来影响治理主体行动的精神力量——逐渐成为乡村治理效能提升的关键变量。深入剖析思想引领力的功能作用,并探索其优化思路,对于完善新时代乡村治理体系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实践价值。
一、思想引领力的内涵界定与乡村治理的内在关联
思想引领力是指特定主体(如党组织、村集体或先进群体)通过理论宣传、价值倡导、舆论引导与文化教化等方式,使治理对象在认知层面形成趋同性理解、在情感层面产生认同性共鸣、在行动层面达成一致性步调的能力。在乡村治理中,思想引领力并非抽象的政治概念,而是嵌入在村规民约修订、移风易俗推进、公共文化建设、矛盾纠纷调解等具体事务之中的实践力量。它与法治保障、德治教化、自治活力相互交织,构成“三治融合”的深层灵魂:法治需要思想认同来强化遵守意愿,德治需要理念传导来形成内在约束,自治需要价值共识来支撑集体行动。
从治理逻辑看,乡村社会的分散性、熟人化与非正式规则主导等特征,决定了思想引领具有独特的比较优势。不同于城市社区的组织化与契约化,农村居民的信息接收渠道相对集中,人际关系网络紧密,舆论场域具有较强的同质性。这意味着,一旦某种价值理念被成功“引领”,它可以通过邻里效仿、宗族传递、口碑扩散等方式快速形成群体效应。因此,思想引领力的强弱,直接影响着乡村治理中制度执行的顺畅度、公共品供给的参与度、以及矛盾化解的自主性。
二、思想引领力在乡村治理中的核心功能
思想引领力在乡村治理中至少发挥以下三重核心功能:
第一,价值导向功能。在多元化思潮冲击下,农村社会出现了传统伦理弱化、功利主义抬头、信仰真空等倾向。思想引领力通过整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与乡土人文传统,为村民提供清晰的价值坐标。例如,在“孝老爱亲”榜单评选、“诚信农户”挂牌等活动背后,正是思想引领力在重新激活道德资源,引导村民在个体利益与公共利益之间建立理性平衡。这种导向不仅矫正了不良风气,还为后续的制度创新(如积分制管理、信用评价体系)夯实了价值基础。
第二,共识凝聚功能。乡村治理中的许多难题,如土地流转协调、人居环境整治、集体经济发展等,往往因利益诉求分化而陷入“集体行动困境”。思想引领力能够通过政策宣讲、案例示范、民主协商等方式,促进不同群体对发展目标与权责关系的理解趋同。当“村庄共同体意识”被有效塑造,村民更容易超越短期私利,形成“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认知,从而降低治理成本。实践中,那些思想引领工作扎实的村庄,在应对突发公共事件或推进重大改革时,往往展现出更强的组织动员能力与韧性。
第三,行为规约功能。乡村社会的非正式约束依赖舆论与口碑,而思想引领力正是塑造健康舆论生态的关键力量。通过持续的正向宣传与负面警示,可以使村民在潜移默化中内化规则意识,形成“守法光荣、失信可耻”的群体心理。这种内在规约比外在强制更持久、更深入。例如,部分村庄将“红白事简办”纳入思想引领的重点内容,通过红白理事会的事前倡导与事后评说,逐渐改变了铺张攀比的旧习,思想引领力在此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移风易俗成效。
三、当前乡村治理中思想引领力面临的现实困境
尽管思想引领力具有不可替代的功能价值,但在具体实践中仍面临多重制约,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引领内容的“悬浮化”问题。部分基层干部习惯于照本宣科、口号式动员,忽视了对农民实际需求与认知特点的调研,导致理论宣传与村民日常生活脱节。例如,一些地方开展的思想教育活动内容空洞、形式僵化,村民参与热情不高,甚至产生逆反心理。这种“自说自话”式的引领不仅难以入脑入心,反而加剧了干群之间的信息不对称。
二是引领方式的“单一化”问题。当前许多乡村仍以会议传达、横幅标语、广播喇叭等传统手段为主,缺乏对新媒体技术的有效运用,也缺少与村民生活场景的融合创新。年轻群体大量外流后,留守老人与儿童成为主要受众,其接受能力有限,而外出务工者又因空间距离难以被有效覆盖。思想引领的“最后一公里”在不少村庄尚未打通。
三是引领主体的“弱化”问题。村级党组织是思想引领的主导力量,但部分村“两委”成员文化水平不高、理论素养不足,自身对党的方针政策理解不深,缺乏有效的传播动员能力。同时,农村中的乡贤、能人等精英群体参与思想引领的渠道不畅,民间自发的文化力量(如红白理事会、文艺队、家族长者)未被充分激活,使得引领主体结构单一、力量单薄。
四、优化乡村治理中思想引领力的实践路径
针对上述困境,应从理念更新、方法创新、主体培育与机制保障四个维度系统推进思想引领力的提升。
(一)推进引领内容生活化与精准化。思想引领不能脱离乡村实际,必须将党的理论、政策话语转化为村民听得懂、信得过、用得上的“方言土语”。要深入调研不同群体(如留守老人、返乡青年、种养大户)的信息偏好与价值关切,分类设计宣传内容。例如,对老年人侧重传统美德与健康养生,对青年群体侧重新业态机遇与创业榜样,对党员干部强化纪律意识与担当精神。同时,将思想引领与解决村民实际困难相结合——在助困帮扶、纠纷调解、政策代办中嵌入价值观引导,实现“润物细无声”。
(二)创新引领载体与传播方式。充分利用微信群、短视频平台、村级公众号等数字媒介,打造“指尖上的思想课堂”。鼓励村民自己拍摄移风易俗微剧、先进事迹小视频,让身边人讲身边事,增强代入感与感染力。线下要活化利用文化礼堂、农家书屋、乡村舞台等阵地,结合传统节庆、庙会、集市开展情景式、互动式宣讲,变“被动听”为“主动参与”。同时,探索“文明实践积分”机制,将思想引领活动参与情况量化纳入村民信用体系,以正向激励巩固引领效果。
(三)壮大引领主体与协同力量。一方面,加强村级党组织的思想武装与传播技能培训,提升村干部的政策解读水平与群众沟通能力,使其成为合格的“思想播火者”。另一方面,积极吸纳退休教师、乡土文艺骨干、创业能人、返乡大学生等加入“乡村宣讲志愿者”队伍,构建以党组织为核心、多元主体参与的引领网络。鼓励宗族长老、新乡贤在婚丧嫁娶、分家析产等关键场合发挥价值引导作用,将传统权威与现代理念有机结合。
(四)完善引领工作的制度保障与评估体系。将思想引领力建设纳入乡村治理的绩效考核,建立常态化的督查与反馈机制。定期开展村民思想状况调查、引领效果测评,动态调整工作策略。同时,加大对优秀思想引领案例的总结推广力度,形成“一村一品”的良性竞争氛围。在财政保障上,设立专项经费用于文化阵地建设、宣传工具更新、宣讲队伍培训,确保思想引领工作有资源、可持续。
结语
思想引领力是乡村治理中既“塑形”又“铸魂”的软实力。它不追求立竿见影的短期效果,而是通过持续的价值浸润与共识凝聚,为制度运行提供合法性根基,为集体行动提供情感动力。在乡村振兴从“基础建设”向“内涵提升”转型的关键阶段,必须重视思想引领力的深度开发与系统优化。只有将思想引领从“挂在墙上、喊在嘴上”的抽象口号,转变为“记在心里、行在路上”的实践智慧,乡村治理才能真正实现自治、法治、德治的有机融合,走向善治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