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国有军工企业作为国家国防科技工业的核心力量,不仅是武器装备研制生产的主力军,更是承载国家意志、民族精神与时代使命的特殊组织。在长期的发展历程中,国有军工企业积淀形成了以“两弹一星”精神、载人航天精神、核工业精神、预警机精神等为代表的军工精神体系。这一精神谱系是军工人在极端艰苦条件下自力更生、自主创新、勇于攀登、无私奉献的生动写照,也是激励一代代军工人接续奋斗、不断突破的深层动力。在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大国博弈日趋激烈、科技竞争与安全挑战交织叠加的背景下,深入观察国有军工企业弘扬军工精神的实践举措,系统性解析其对组织发展、人才建设、技术创新与国家安全的多元功能,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本文旨在从实践观察与功能分析的双重视角,对国有军工企业弘扬军工精神的机制、路径与成效展开学理性探讨,以期为新时代国防科技工业高质量发展提供精神动能层面的参考与启示。
二、国有军工企业弘扬军工精神的实践观察
(一)制度性嵌入:将军工精神融入企业治理体系
国有军工企业在长期实践中,逐步形成了将军工精神制度化、体系化融入企业治理的成熟模式。首先是顶层设计层面的精神引领。多数骨干军工企业将“弘扬军工精神”写入企业章程与中长期发展战略,将其作为企业文化建设与思想政治工作的核心内容。例如,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将“航天精神”细化为“以国为重、以人为本、以质取胜、以新图强”的企业价值观,并据此构建涵盖决策、管理、执行各环节的行为准则。其次是组织保障层面的机制化运行。企业普遍设立专门的企业文化部门或思想政治工作室,配备专职人员负责军工精神的宣贯、研究与实践转化。许多单位建立了“精神传承导师制”,由老专家、老劳模、老领导担任青年员工的精神导师,实现跨代际的价值传递。再次是考核评价层面的导向激励。部分企业将军工精神践行情况纳入部门绩效与个人评优体系,设立“功勋员工”“匠心楷模”等荣誉,对在关键任务中彰显奉献精神、协作精神、创新精神的团队与个人给予物质与精神双重激励。这种制度化嵌入确保了军工精神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可操作、可评估、可持续的组织行为规范。
(二)项目化承载:依托重大工程淬炼精神品格
重大武器装备型号研制与关键技术攻关,是国有军工企业践行与弘扬军工精神最为典型的实践场域。企业普遍遵循“任务导向、精神共育”的原则,将型号研制的过程同时打造为精神锤炼的熔炉。以某型战略预警雷达研制为例,项目团队在技术路线论证阶段即面临“仿制跟随”与“自主原创”的路径抉择。企业党委与技术总师系统同步启动“铸魂行动”,通过重温“两弹一星”研制历史、组织“攻坚誓师大会”、设立“党员先锋岗”等方式,强化团队的使命自觉与担当意识。研制周期内,团队连续攻克多项“卡脖子”技术,平均每周工作超过70小时,最终实现全系统自主可控。这一过程不仅是技术创新的过程,更是“敢为人先、勇攀高峰”精神的具身化实践。许多企业还将重大试验、外场测试作为精神教育的“实景课堂”,通过“试验成功后的总结表彰”“失利后的复盘反思会”等环节,将风险挑战、挫折磨砺转化为精神成长的养分。
(三)叙事化传播:构建精神传承的载体与场景
国有军工企业高度重视军工精神的叙事化表达与场景化传播,构建了多层次、立体化的精神传承网络。在企业内部,普遍建设了“厂史馆(院史馆)”“精神文化展厅”“功勋人物长廊”等实体空间,以实物、模型、影像、互动装置等手段,生动再现企业发展历程中的重大事件与英雄人物。数字化手段的运用极大拓展了传播的广度与深度,VR体验“两弹一星”发射现场、在线云参观卫星总装车间、参与“精神火炬”线上接力等活动,使年轻一代员工能够跨越时空限制获得沉浸式感悟。在仪式活动层面,企业形成了“新员工入职宣誓”“型号下线庆典”“功勋退休礼”“清明祭扫英模”等系列仪式,将军工精神内蕴于庄重的仪式感之中。在内容生产层面,军工企业积极与主流媒体及新媒体平台合作,推出《军工记忆》《大国重器》等系列纪录片、报告文学、短视频作品,将鲜活的个体故事嵌入国家叙事,使军工精神突破行业边界实现了广泛的社会传播。这种叙事化的传播策略,有效解决了军工精神“抽象性高、具象化难”的困境,增强了精神的感染力和可及性。
三、军工精神的功能作用分析
(一)价值锚定功能:凝聚组织共识与政治认同
军工精神的核心在于“国家利益至上”的价值取向,其在国有军工企业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价值锚定功能。在市场化、国际化浪潮冲击下,企业员工面临多元价值观念的碰撞与诱惑。军工精神通过强调“强军首责”“国家使命优先”,为组织成员提供了清晰的价值坐标与行为准则。这种功能在组织面临重大利益抉择时尤为突出。例如,在部分军工企业改制上市中,企业坚持“军品主业不上市、核心能力不稀释”的原则,宁可牺牲短期经济利益,也要确保国家战略能力不受损害。又如,在民品业务利润丰厚而军品研制任务重、利润薄的时期,军工精神引导企业始终将军品任务放在首要位置,确保科研生产资源优先向国防需求倾斜。从员工层面看,军工精神有效消解了高技术人才在择业中面临的“薪酬导向”与“使命导向”之间的矛盾,许多优秀工程师视参与重大国防项目为职业荣誉,形成了稳定的心理契约。这种价值锚定功能,使军工企业在复杂环境中保持了高度的组织凝聚力和政治忠诚度。
(二)创新驱动功能:激发自主攻关与持续突破
军工精神中“自力更生、自主创新、勇于攀登”的核心理念,构成了国有军工企业创新发展的深层精神驱动。历史经验表明,在西方国家对我国实施严格技术封锁的条件下,中国军工之所以能够实现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跨越,根本动力正是源自这种不服输、不信邪、敢为人先的精神品格。在当代实践中,军工精神对创新的驱动作用体现在多个层面。一是营造了“允许失败、宽容试错”的创新氛围。许多优秀军工企业明确倡导“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的价值观,鼓励科研人员大胆探索前沿技术,将研制过程中的挫折视为走向成功的必经阶段。二是构建了“使命导向型”的创新激励机制。不同于纯商业领域的利润驱动,军工企业的创新更多源于对国家战略需求的响应。军工精神使科研团队能够主动对接国防重大需求,甘于坐“冷板凳”,潜心积累原始创新能力。三是催生了“跨域协同、联合攻关”的创新生态。军工精神强调的集体主义与协同意识,有效打破了企业内部不同专业、不同单位之间的壁垒,促进了“大系统协同”创新。例如,在航空发动机自主研制过程中,多家军工企业、研究院所与高校在统一精神感召下,组建虚拟联合攻关团队,实现了技术资源的快速整合与高效利用。
(三)人才锻造功能:形塑专业技术与精神品格双优队伍
国有军工企业的人才培养模式,呈现出鲜明的“技术赋能+精神铸魂”双轨并行特征。军工精神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锻造作用。首先,军工精神是新员工“入模子”教育的关键内容。几乎所有军工企业都将军工史、企业发展史、英模事迹作为新员工入职培训的必修课,通过“老带新、师带徒”的传统,实现技术技艺与精神特质的同时传递。其次,军工精神在“高强度、高压力”的型号任务中加速人才成熟。在“急难险重”任务中,青年技术人员往往被赋予超出其工作年限的重任,在“为国争光、为军铸剑”的精神激励下,他们迅速突破能力天花板,短期内实现技术能力与心理素质的双重飞跃。最后,军工精神在塑造人才的职业伦理方面具有独特优势。军品研制关乎国家安全与战士生命,必须做到“质量零缺陷、进度零拖延、安全零事故”。军工精神内蕴的“精益求精、万无一失”质量观,通过一次次质量评审、归零、复查等环节,内化为军工从业者严谨、细致、敬畏的职业习惯。这种“技术+精神”的双重锻造,使得国有军工企业输出的不仅是合格的技术人才,更是一支具有高度责任感、使命感与纪律性的专业化队伍。
(四)文化辐射功能:引领社会风尚与涵养家国情怀
军工精神作为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作用半径远不止于军工企业内部,而是通过多种路径向社会广泛辐射。一方面,军工企业通过“开放日”“科普进校园”“国防教育”等活动,将军工精神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形式传递给社会公众,尤其是青少年群体。近年来,随着航天员太空授课、航展动态展示、军工纪录片热播等现象级文化产品的涌现,社会公众对军工事业的认知与情感认同显著提升。另一方面,军工精神中蕴含的“家国一体、无私奉献”的价值取向,在更广泛的社会场域中起到了价值引领与道德示范的作用。在抗击重大自然灾害、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参与国家重大工程建设中,军工企业及其员工往往冲锋在前,以实际行动诠释“国有急难、挺身而出”的责任担当。这种超越经济绩效的社会角色担当,使得军工精神成为涵养社会家国情怀、强化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文化资源。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军工精神的辐射传播有助于在全民中培育“科技报国”“强军有我”的文化土壤,为国防现代化建设营造有利的社会舆论与人才储备环境。
四、结语
国有企业强则国防固,军工精神弘则事业兴。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上,国有军工企业弘扬军工精神的实践路径日益系统化、制度化与场景化,其对组织发展的价值锚定、创新驱动、人才锻造与文化辐射等多元功能正在深度释放。然而也应看到,在不同层级、不同体量的军工企业之间,精神践行的深度与效果仍存在差异;在代际交替加速、青年员工价值取向日益多元的背景下,军工精神的传承方式面临创新与适切的挑战。未来,国有军工企业应进一步强化“精神+制度+技术”三位一体的融合创新,既要保持军工精神的核心内涵不变质,又要积极探索数字化、年轻化、柔性化的传播载体与话语体系。唯有如此,军工精神才能真正转化为推动国防科技自立自强、保障国家安全与发展的强大物质力量与持久精神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