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推进,将农业农村现代化推向新的历史高度,也对农村基层思想政治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作为凝聚乡村发展共识、激活内生治理动力的生命线,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在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亦面临传播效能衰减、供需结构失衡、队伍支撑乏力等多重现实困境。厘清这些困境的表征与成因,探索适应乡村社会变迁的质效提升路径,已成为当前农村精神文明建设和基层治理现代化无法回避的重要课题。
一、现实困境:多重张力下的质效瓶颈
从宏观政策供给到微观实践落地的全过程审视,农村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在目标定位、内容供给、方式手段、主体建设等维度均表现出不同程度的不适应性。
其一,科层化任务逻辑与差异化受众需求之间的结构性错位。在行政推动模式下,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常被简化为“完成任务式”的宣讲和“留痕管理”的台账。活动数量与材料厚度被视为工作成效的主要度量衡,而对农民群体真实思想动态与利益诉求的精准捕捉则相对忽视。这种自上而下的、齐步走式的供给逻辑,必然导致思想政治工作悬浮于村民日常生活之上,难以与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收入水平群体的多样化认知框架形成有效对接,陷入“上头热、下头冷”的效能困境。
其二,传统话语体系与青年农民认知图式之间的对接失灵。农村青年群体是乡村振兴的生力军,但也是传统思政工作的薄弱覆盖点。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深度普及,其信息获取方式已深度嵌入短视频、社交媒体等碎片化平台,习惯于平等交流、视觉化呈现和互动式参与的沟通形态。相比之下,部分基层工作者仍依赖单向灌输、照本宣科的政策宣读,话语内容偏重宏大叙事,缺乏与微观生计关切(如土地流转、创业贷款、子女教育等)的有效勾连。话语体系与表达方式的双重脱节,造成青年群体对主流宣教的疏离感甚至逆反心理,削弱了思想政治工作的价值引领功能。
其三,有限基层治理资源与泛化工作职责之间的效能稀释。乡镇宣传委员、村“两委”干部及驻村工作队是基层思想政治工作的一线执行者,但普遍面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的繁重事务。乡村振兴背景下,基层党组织需同时应对产业发展、人居环境整治、矛盾调解、安全生产等多项硬性任务,思想政治工作在时间、精力和经费分配上往往被边缘化。部分村干部缺乏系统的理论素养与传播技能,对政策精神的理解停留于表面,无法将宏大政策转化为群众听得懂、用得上的“本地话”。这种资源约束与职责泛化之间的张力,直接导致思想政治工作的专业性不足与持续性欠佳。
其四,显性工作载体与隐性价值浸润之间的断层。当前农村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多依托新时代文明实践站、道德讲堂、文化墙等显性阵地展开,这固然必要,但若仅停留在物理空间的“挂牌”与活动的“留影”,则难以实现对农民价值观念、道德心理的深层涵化。随着乡村人口大规模流动,村庄“空心化”与“老龄化”并存,留守群体的精神文化需求未得到足够重视,传统道德教化资源与法治意识培育尚未有机融入乡村日常治理的细枝末节,导致思想政治工作的实效缺乏持续性与穿透力。
二、成因探析:社会变迁与治理惯性的叠加效应
上述困境的生成并非偶然,而是乡村社会结构深刻转型与思想政治工作自身调适滞后之间的集中体现。
从社会基础看,城乡发展失衡导致的农村精英外流,瓦解了传统乡村社会的内生权威结构。宗族长老、乡村教师、退伍军人等传统意见领袖的影响力式微,而新型职业农民、返乡创业者、乡村网红的崛起尚未形成稳定有序的价值观引导力量。乡村社会关系的原子化趋势,使基于集体动员和人际网络的传统思想政治工作方法面临失效风险。
从组织机制看,部分基层党组织在“悬浮型政权”向“嵌入型政权”转型的过程中仍未找准定位。思想政治工作被当作一项独立的、外挂式的工作任务,而非融入乡村产业发展、生态保护、社会治理全过程的有机环节。当思想政治工作不能与村民的利益实现机制(如集体经济分红、产业项目参与、信用积分评定)形成正向循环时,其感召力与说服力便大打折扣。
从技术环境看,信息传播格局的根本性变革打破了基层党委政府对信息渠道的传统垄断。算法推荐机制下的信息茧房效应,使得部分农村网民长期浸润于猎奇化、情绪化的内容流中,主流价值观念的抵达率与接受率受到严重挤压。面对算法逻辑与商业逻辑的强大冲击,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在技术驾驭能力与媒介素养储备上明显准备不足。
三、提升路径:从“悬浮”走向“嵌入”的系统重构
破解现实困境,核心在于推动农村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从“悬浮式”的外在发展转向“嵌入型”的内生融合,实现理念、内容、方法、机制的全方位质效升级。
首先,以利益契合为纽带重塑话语逻辑,实现内容供给的精准转化。思想政治工作不能脱离群众的切身利益空谈道理。应深入调研不同群体(如种养大户、外出务工返乡人员、留守老人、脱贫监测户)的思想脉搏与现实需求,将政策宣讲与解决急难愁盼问题相结合。例如,在宣传乡村产业振兴政策时,同步讲解土地流转法律风险和市场信息;在推进移风易俗时,将厚养薄葬与农村养老保障的实际考量相联系。通过将宏大叙事转化为具象化的利益表达和可行的行动方案,增强思想政治工作的感召力。
其次,以多元主体协同为支撑构建共治网络,破解队伍薄弱难题。应突破仅靠专职党务工作者的单一格局,构建“基层干部+新乡贤+乡村网红+志愿者”的复合型工作队伍。发掘和培育扎根乡土的“百姓名嘴”,鼓励返乡创业青年、退休教师、法律明白人参与政策宣传与道德引领。同时,加强对村干部的新媒体素养培训,支持其运用短视频、直播等新形式,以乡音土语讲述乡村巨变与身边典型,使思想政治工作从“被动听”转变为“互动讲”。
再次,以数智赋能为突破口拓展工作场域,弥合代际信息鸿沟。基层政府应主动对接县级融媒体中心资源,开发适应农村用户习惯的数字化思政产品,如村务公开小程序中嵌入政策解读短视频、村级微信群中开展“微宣讲”“微讨论”。同时,重视线下仪式感的重建,结合传统节日、庙会集市、村BA等乡村公共文化活动,植入爱国主义、集体主义与奋斗精神的教育元素,实现虚拟与现实场域的互哺。
最后,以制度建设为保障推动常态长效,将思政工作融入乡村治理肌理。将思想政治工作的质效评估从单纯的材料检查转变为对村风民风改善、村民参与度提升、矛盾纠纷下降等软性指标的考察。探索将村民参与志愿服务、移风易俗等表现纳入信用积分体系,与物质激励、评优评先挂钩,形成“德者有得”的正向反馈机制。唯有将思想引领融入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与日常生产生活之中,思想政治工作才能真正获得持久生命力。
结语
乡村振兴既要塑形,更要铸魂。农村基层思想政治工作的质效提升,绝非简单的技术改良或方法修补,而是一场涉及治理理念、话语体系与组织方式的深层变革。在乡村社会结构加速转型的当下,唯有直面客观存在的现实张力,坚持人民立场,嵌入利益肌理,运用数智手段,激活多元主体,才能推动思想政治工作从“有形覆盖”迈向“有效覆盖”,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更为主动、更为深沉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