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国有企业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重要物质基础和政治基础,其内部的文化传播与思想政治工作历来被视为凝聚共识、稳定队伍的“双引擎”。然而,在数字化转型加速、青年员工价值取向多元化的背景下,二者之间的功能边界日益模糊,协同需求却愈发迫切。当前,不少国企已将文化传播视为思政工作的延伸载体,将思政工作嵌入文化传播的内容生成与传播链条之中,形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融合态势。但这种融合并非天然协同,其背后暗含着组织惯性、资源错配和效果评估滞后等深层问题。本文立足于实证观察与政策文本分析,系统审视当前国企文化传播与思想政治工作融合的运行实态,揭示其典型实践模式、现实瓶颈及内在张力,以期为后续的制度优化提供学理参照。
一、政策驱动与组织落位:融合的制度背景
从政策层面看,自《关于在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中坚持党的领导加强党的建设的若干意见》发布以来,各级国资委和国企党委对“将思想政治工作贯穿生产经营全过程”的要求持续加码。文化传播不再被简单等同于宣传口号或企业内刊,而是作为意识形态阵地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被纳入党建考核体系。这一制度推力促使许多国企将企业文化部、党委宣传部乃至新媒体中心进行职能整合,形成“大宣传”工作格局。例如,部分央企设立了“融媒体中心”,统管内外部文化传播与思政教育内容的生产与分发,从组织架构上打破了原先各管一摊的壁垒。与此同时,领导干部“一岗双责”制度要求从集团总部到基层支部,主要负责人须同时承担文化传播的政治导向责任和思想引领责任,这为融合提供了刚性约束。
二、典型实践形态:从“叠加式”到“嵌入式”的运作逻辑
在微观操作层面,当前国企的融合实践大致可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内容叠加型,即在同一传播平台上同时推送企业新闻和思政学习材料,例如在企业微信公众号中既发布业务动态也开设“微党课”专栏,二者虽在同一界面但内容逻辑独立,受众被动接受。第二种是主题嵌入型,围绕特定重大主题(如“高质量发展”“碳达峰碳中和”)统一策划,将政策解读、先进典型报道与岗位实操指南糅合进系列报道或短视频中,使员工在获取业务信息的同时自然接受价值引导。第三种是生态融合型,更侧重互动机制的设计,比如搭建“员工心声”论坛、开展“岗位价值观”线上讨论,由基层员工自发生产内容,思政工作者以导师或主持人身份参与过程引导,从而实现“文化传播即思政教育,思政教育即文化建构”。从调研情况看,主题嵌入型目前最为普遍,生态融合型则多见于数字素养较高、组织层级较扁平的新兴国企或下属科技子公司。
三、现实瓶颈:绩效失真、话语错位与评价空转
尽管融合实践已呈现多种形态,隐性问题依然突出。其一,绩效指标的“软化”导致融合流于形式。多数国企将文化传播与思政工作的融合效果等同于“发稿数量”“阅读量”“参与人次”等可量化指标,却忽略了员工思想认同度、行为改变度等深层维度的测量。这使得基层工作倾向于追求短期数据好看,而非真正的融合理念落地。其二,话语体系存在代际错位。传统思政工作习惯于宏大叙事和单向灌输,而新生代员工更偏好平视、对话、体验式的文化传播。当企业在同一个平台使用完全相同的话语方式去覆盖不同年龄层时,常常出现“中年人无感,青年人反感”的尴尬局面,融合反而加剧了受众的疏离。其三,评价反馈机制长期空转。许多国企并未建立动态的融合效果诊断系统,缺乏定期评估、反馈修正的闭环。年度工作总结中“体系创新”“深度融合”等表述成为套话,实际改进方向模糊,导致融合停留在经验层面,无法形成可复制的标准化模型。
四、结构性张力:身份边界、资源竞争与风险规避
更深层的困境源于组织内部的三种结构性张力。一是身份边界模糊导致的角色冲突。文化传播岗位人员通常被要求既懂新闻传播又懂党建理论,但在实际工作中,其专业自主性常受制于思政工作的政治符号要求,使得传播内容趋于保守同质,创新空间收窄。二是资源竞争压力下的人力失衡。国企内宣部门长期面临编制有限、经费向业务倾斜等问题,融合意味着需要同时具备策划、制作、数据分析与政治把关能力的复合型人才,而这类人才在考取与留任方面均缺乏专项激励机制。三是风险规避逻辑对探索欲的压制。鉴于意识形态工作的严肃性,部分企业管理者倾向于“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敢尝试说理式对话、辩论式互动等灵活形式,宁愿维持“安全但低效”的叠加模式,也不愿深入推进可能带来不确定性的生态融合。
五、典型案例的启示:以中建集团“建证”品牌为例
值得关注的是,少数头部国企已探索出可操作的破题路径。以中国建筑旗下的“建证”品牌为例,该集团将重大工程纪实(如火神山医院建设)制作成微纪录片,在展现技术攻坚的同时自然融入“使命必达”的国有企业担当精神,并通过一线建设者自述的方式消除了说教感。更为关键的是,其传播链条并非单向推送,而是在企业内网设置“标签化讨论区”,由支部带头组织员工围绕“什么是新时代的工匠精神”等话题发表看法,优秀观点被收录进企业文化手册。这一案例的启示在于:成功的融合不是把思政内容机械地“贴”在文化传播上,而是从生产实践中提炼价值内核,再用大众文化语言进行转化,最终通过参与式反馈实现价值内化。
结语
综上所述,当前国有企业文化传播与思想政治工作的融合正处于“形式建构完成、深层效能待激活”的阶段。从制度驱动到组织落位,从内容叠加到生态嵌入,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绩效失真、话语错位和风险规避等现实障碍。破解这些瓶颈需要跳出单纯的“宣传思维”,在顶层设计上重构融合的评估体系,将员工认知深度、行为转化率以及组织认同变化纳入关键绩效指标;在操作层面则要大胆下放创作自主权,培养一批懂技术、懂青年、懂理论的新型复合型人才。唯有如此,融合才能真正从“物理组合”走向“化学融合”,最终成为国企高质量发展的软性基础设施而非政绩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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