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洋强国”战略与“一带一路”倡议的纵深推进中,国有航运企业作为国家海上运输的主力军,其船员队伍的精神面貌与价值取向直接关系到战略安全与行业韧性。青年船员正处于价值观形成与职业认同确立的关键期,但近年来多重社会思潮与行业结构变迁相互叠加,使得青年船员价值观培育工作暴露出若干值得警惕的表征形态,其背后的制约因素也呈现高度复杂化特征。本文试图从现象层与机理层两个维度展开剖析,为相关干预策略提供理论参照。
一、价值观失焦:青年船员群体中的几种典型表征
1. 职业认同的悬浮化与工具化倾向。部分青年船员仅将海上工作视为高薪“跳板”或短期过渡性选择,缺乏对航运事业长期价值的精神内化。调查显示,超过六成新入职船员在三年内表达过另谋职业的意愿,而“航海荣耀感”“国家运输使命”等传统价值话语对其吸引力明显衰减。这种职业认同的悬浮状态直接体现为:在船期间消极应付工作流程,对安全规范执行存在侥幸心理,对技术钻研缺乏内生动力。
2. 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之间的张力失衡。船上生活具有高度的封闭性与协作依赖性,但部分青年船员在自媒体文化影响下形成了强烈的“个人表达”诉求,对严格的纪律约束、层级化管理和长时间集体生活产生抵触。这种张力常表现为:对船上的政治学习、团队活动敷衍了事,将个人休息权与娱乐权置于工作协同之上,甚至在情绪管理上出现“断联式”沉默或爆发式冲突,破坏了传统船舶作为“战斗集体”的基本凝聚力。
3. 价值判断的碎片化与去神圣化。长期的海上漂泊使其与陆域主流舆论场存在一定信息时差,但青年船员普遍通过移动互联网接入碎片化资讯,这一点使其价值观容易受到消费主义、泛娱乐化等非主流思潮的侵蚀。部分青年对传统航运精神如“同舟共济”“吃苦耐劳”等符号产生调侃甚至解构心态,认为其与“996”“内卷”等同质,从而在安全文化、职业道德等层面出现认知混乱,例如将风险防范视为多此一举,将船舶纪律等同于人身束缚。
二、培育受阻:制约青年船员价值观塑造的深层难点
1. 物理空间的隔离性与心理联结的弱化。船舶作为“漂浮的社会单元”,其空间高度封闭、人员流动性低、社会连接稀疏。青年船员在较长的合同期内几乎无法与外界进行实质性互动,这使得传统思政教育“面对面、手拉手”的渗透模式难以持续。即便借助卫星网络开展线上教育,也因带宽限制、信号延迟以及个人隐私顾虑,难以达到能够承载深度价值对话的交互质量。久而久之,价值引导活动容易异化为“打卡式”的被动接收,而非内化于心。
2. 代际经验传递链条的断裂风险。国有航运企业历来依靠“老带新”的师徒制实现文化传承,但在当前用工体制改革与人才培养速度要求下,这种模式面临冲击。一方面,资深老船员加速退休,而且其长期沉淀的“以船为家”“国家任务高于一切”等价值观表达方式与新生代话语体系存在显著差异,容易引发“说教感”;另一方面,部分年轻业务骨干在技术能力上较快达标,却在团队精神、使命责任感等软性素质上缺乏合格的上代引导,形成“技术成熟而精神断层”的畸形现象。
3. 绩效导向与价值导向的内在矛盾。国有航运企业正处于转型期,经营压力传导至基层后,船舶管理越来越强调效率指标、成本控制、航次考核等可量化结果。这无形中将青年船员的注意力聚焦于短期的实操表现与收入回报,而职业精神、安全文化、集体信念等长期维度容易被边缘化。当船上的评优、晋升主要与操作失误率、油耗指标等硬数据挂钩时,政治学习、思想交流、心理关怀等软性工作便极有可能沦为“副业”,甚至被青年船员视为无效负担。
4. 社会比较心理与现实锚点缺失。青年船员通过社交媒体与陆上同龄人保持联系时,频繁接触到都市消费场景、快速职业晋升案例、个人可支配时间充裕等比较信息,极易产生相对剥夺感。这种心理落差削弱了其对航运岗位崇高性的认知,也使其对国有企业的长期培养缺乏耐性。更关键的是,航运企业往往缺乏能够对冲这种比较的、具有现实说服力的职业发展叙事——例如清晰的晋升时间表、有吸引力的内转机会、具有仪式感的荣誉体系等,导致价值培育缺乏物质与制度上的支撑锚点。
三、结语
青年船员价值观培育并非一项孤立的“政工任务”,而是一个涉及职业生态重构、制度设计创新、文化话语转换的系统工程。当前显现出的认同悬浮、个体与集体的张力、价值碎片化等问题,本质上是航运作业模式现代化、社会价值多元化和企业治理转型三者交错作用的结果。要突破困境,不仅需要提升船上思政教育的供给质量与场景适配性,更需从激励机制、职业发展通道、代际传承模式等深层结构入手,重建青年船员对航运事业的意义感和归属感。只有让“风浪中坚守”的精神找到与当代青年同频共振的表达方式,国有航运企业的这支青春力量才能真正成为驶向深蓝的可靠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