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公有制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在稳定增长、促进创新、增加就业、改善民生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随着非公企业数量的持续增长和经济贡献度的不断提升,党在这一领域的组织覆盖与工作覆盖显得尤为关键。党组织在非公企业中的凝聚力,不仅关乎基层党组织自身的生命力,更深刻影响着党在新型经济组织和社会组织中的执政根基。本文旨在审视当前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凝聚力发挥的现状,系统分析其面临的深层困境,并探寻提升凝聚力的有效路径,以期为新时代非公企业党建工作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照。
一、非公企业党组织凝聚力的战略意义与实践语境
从宏观层面看,加强非公企业党组织建设,是落实“两个覆盖”(党的组织覆盖和党的工作覆盖)的内在要求。非公企业在产权结构、治理逻辑、文化生态等方面与传统的国有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存在显著差异,这使得党的工作嵌入面临更多变量。党组织的凝聚力,主要体现在其对企业内部职工群众的政治引领、思想教育、利益协调以及对企业发展的服务支持能力上。一个具有强凝聚力的党组织,能够成为职工的主心骨、企业发展的助推器、劳资关系的黏合剂。当前,随着“党建入章”、“双向进入、交叉任职”等制度安排的逐步推开,非公企业党建已从“有组织”向“有效用”阶段过渡,凝聚力的强弱成为衡量组织建设质量的关键标尺。
然而,实践中,一些非公企业党组织仍存在“重组建、轻作用”的倾向。部分企业主对党建工作存在“负担论”、“工具论”的认知偏差,将党建视为成本而非投资;部分党组织生活流于形式,吸引力不足,党员归属感弱化;还有一些党组织在企业重大决策中缺位、失语,难以有效发挥政治核心作用。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导致党组织在非公企业中的凝聚力参差不齐,呈现出鲜明的态势分化。
二、凝聚力生成的机理:从组织覆盖到价值认同
党组织的凝聚力并非自然产生的,而是需要一套完整的生成机制。其核心在于实现三重身份的有机融合:党组织作为政治组织,必须坚持政治属性;党员作为劳动者,需要融入企业生产实践;企业作为市场主体,追逐效率与利润。只有当三者目标协调一致时,凝聚力才能从“权力性影响力”转向“非权力性影响力”。
当前,多数非公企业党组织在组织覆盖上已取得显著进展。通过“单独组建、联合组建、挂靠组建”等多种形式,党组织实现了在重点企业、重点区域的无缝落地。这种物理上的覆盖为凝聚力的发挥提供了基础平台。但现实中,凝聚力更多地取决于心理上的认同与情感上的共鸣。一些优秀案例表明,当党组织通过组织技术攻关、参与管理创新、维护职工权益等实际行动,切实帮助企业解决了生产经营难题,帮助职工解决了实际生活困难时,其权威性便会显著提升,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也会自然彰显,从而在组织内部形成强大的凝聚磁场。
三、现状审视:凝聚力发挥的四种典型样态与隐忧
基于对大量非公企业党组织的观察与分析,当前凝聚力的发挥呈现出多元化的样态,同时也暴露出若干共性问题。
第一,组织覆盖与有效影响力之间的落差。部分企业在“两新”组织党建的高压推动下,虽然建立了党支部,但“挂牌党支部”现象依然存在。支部书记多为兼职,身兼数职、疲于应付;党员活动室功能单一,缺乏实质性的活动策划与资源投入。这导致党组织在职工中的存在感较低,凝聚力停留在“看得见”但“摸不着”的阶段。越是中小企业,这种“空转”现象就越严重。
第二,主责主业与党建活动的张力。非公企业天然的逐利属性,决定了其内部资源分配必须优先服务于生产经营。一旦党建活动占用过多工作时间或消耗经济成本,就可能遭遇来自管理层或业主的隐性抵触。为了规避这种矛盾,不少党组织过度追求“仪式感”和“留痕”,将党建局限在开大会、学文件、做展板等表面功夫上,忽视了与企业发展实际的深度结合。这种“两张皮”现象大大削弱了党的组织生活对职工特别是年轻员工的吸引力,党员参与积极性下降,凝聚力逐渐稀释。
第三,工作方式老化与话语体系的失语。当前,非公企业员工以青年群体为主,他们思想活跃、价值多元,对传统自上而下的政治说教缺乏耐心。而一些党组织负责人年龄结构偏大、思维方式固化,擅长用行政命令或“老一套”方式开展党建,无法有效运用新媒体、新载体进行软性渗透,导致党组织在青年员工中凝聚乏力。同时,在涉及劳资矛盾、薪酬待遇等敏感话题时,部分党组织因为顾虑过多,常常选择回避或充当“和稀泥”的角色,丧失了职工代言人的角色,进而失去了群众的信任与追随。
第四,危机时刻与常态情境下的双重考验。凝聚力的“含金量”往往在关键时刻得以显现。在面对突发疫情、市场危机、经营困难等挑战时,一些企业党组织能够迅速组织党员冲锋在前,稳定队伍、共克时艰,凝聚力因此得到淬炼与升华。但在日常运营的常态情境下,这种高压激发的凝聚力难以持续。不少党组织缺乏常态化的关怀机制和情感维系手段,导致组织生活与员工个体生活脱节,党员职工在顺境中对党组织的依赖感和归属感不强,凝聚力呈现出“应激强度高、平时浓度低”的波动特征。
四、深层困境:结构性约束与能力性短板
探析凝聚力不强的深层原因,需从企业治理结构、资源供给机制以及党务工作者能力三个维度进行解构。
从结构看,非公企业普遍实行“资本雇佣劳动”的逻辑,党组织在企业权力体系中的位置相对边缘。虽然政策提倡“双向进入、交叉任职”,但现实中多数党组织负责人并未进入企业核心决策层。缺乏决策参与权,导致党组织在整合资源、调动力量时处处受制,凝聚力往往演化成为“依附性凝聚”,即依靠企业主个人开明程度而非制度性保障。
从资源看,非公企业党组织的活动经费、场地、时间等普遍缺乏稳定保障。与机关事业单位党建的“财政兜底”不同,非公党建大多依赖党费返还和企业自主投入。在经济效益下行时期,几乎全部资源都将向生产领域倾斜,党建工作极易陷入“无米之炊”的困境。资源匮乏直接导致组织活动形式单一、内容贫乏,职工无法从中获得实际收益,心理预期降低,奉献精神受到侵蚀。
从能力看,非公企业党组织书记的“领头雁”作用至关重要。但现实中,优秀的党务工作者往往留不住、聘不来。很多书记由行政或技术骨干兼任,缺乏系统的党建理论与实操训练,在如何将党建与企业管理有机结合上思路不宽、办法不多。这种能力短板使其难以在复杂的劳资关系与政治要求之间找到平衡点,无法有效激发党员的内生动力,凝聚力自然难以破局。
五、路径重构:基于双向赋能的凝聚力提升策略
提升非公企业党组织凝聚力,不能单纯套用传统党建模式,而应探索一条“双向赋能”的实践路径。简而言之,即党组织既要为企业发展赋能,又要为职工成长赋能,在服务中实现引领。
一是推动制度嵌入与利益关联的同步深化。要改变“会议式党建”,建立“嵌入式”的治理机制。推动党组织与董事会、监事会、经理层的交叉任职,在法律和政策框架下,通过参与企业重大决策来行使话语权。同时,要建立符合非公企业特点的党建考核体系,将凝聚力的量化指标(如党员流失率、职工满意度、党组织建议采纳率)纳入企业绩效管理,形成党建与业务互促互进的正向循环。
二是探索项目化与场景化的党建模式。打破传统的“大单元”支部活动模式,推广“车间党建”“项目党建”“产业链党建”。将党小组建在核心业务线上,让党员技术骨干成为攻坚克难的排头兵。通过组织“金点子”征集、技能比武、师徒结对等具有“实战效能”的活动,让党员在业务场景中找到先锋感,让企业主看到党建的生产力。这种场景化的嵌入,能够有效解决“两张皮”问题,大幅提升党员对组织的价值认同。
三是构建精准化与柔性化的关怀体系。凝聚力最终体现在人心向背上。党组织必须充当职工合法权益的坚定维护者。要建立常态化的谈心谈话、困难帮扶机制,特别是针对青年职工的心理疏导、职业规划提供支持。要充分利用数字化手段,打造“智慧党建”平台,打破时间与空间限制,提供在线学习、民主议事、成果展示的一站式服务。只有让职工切身感受到组织的温度,他们才会真正从思想上亲近组织、从行动上追随组织。
四是强化党务工作者的专业化梯队建设。将非公企业党组织书记纳入全市干部培训计划,实施“红色CEO”培养工程。鼓励从退休机关干部、内部优秀党员、社会专职人才中选聘书记。要建立科学的激励机制,对业绩突出的党务工作者给予政治荣誉和适当的经济待遇,打破“党建工作没人干、干不好”的僵局。同时,通过选派党建指导员、建立区域化党建联盟等方式,为单打独斗的企业党组织提供外脑支持。
结语
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的凝聚力建设,是一项需要长期耕耘的系统工程。它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也不可能通过简单的行政命令一蹴而就。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必须深刻认识到,非公党建的功效不在于形式上的“全”,而在于实质上的“强”。只有真正实现党组织政治功能与服务功能的有机统一,在引领企业发展方向、协调利益矛盾、凝聚职工人心上拿出实招、硬招,党组织的凝聚力才能从文件中的要求转化为基层生动的实践。未来,期待通过更深层次的机制创新与更接地气的角色定位,让非公企业党组织真正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红色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