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时代社会治理格局中,基层治理的效能直接关系到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根基。伴随经济社会结构转型与职工群体需求多元化,传统的以单位制为核心的职工福利模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职工福利不再仅仅是劳动报酬的补充或企业的内部事务,而是逐步成为连接职工个体、用人单位、社区乃至地方政府的重要纽带。从职工福利视角切入,审视并强化基层治理的协同性,不仅具有理论上的逻辑自洽性,更具备现实中的操作潜力。这种协同强化的实质,是将职工福利的供给与基层治理的目标相融合,通过资源整合、服务下沉与机制创新,构建起政府、企业、社会与职工多方共治的新范式。
一、职工福利与基层治理协同的内在逻辑
职工福利,广义上包含法定福利、企业自主福利以及社会性福利服务。传统理论多侧重于其保障功能与激励功能,而在当前基层治理实践日益精细化的背景下,职工福利的制度安排与执行过程,实际上具备了显著的治理属性。职工往往同时是社区成员、企业雇员和公共服务的消费者,这种多重身份的叠合,为福利制度提供了跨领域协同的节点。
从治理角度来看,基层治理的核心挑战在于实现资源有效配置、需求精准回应与秩序良性运行。职工福利中的住房补贴、子女托管、医疗健康、职业培训等项目,其内容与社区服务、公共服务高度重合。因此,将职工福利的供给端口延伸至基层社区,不仅能够降低企业的管理成本,还能有效弥补基层公共服务供给的短板。这种协同的内在逻辑在于:职工福利从“单位内封闭循环”转向“社会性开放供给”,实现了福利资源的空间溢出与治理效能的互补增强。
进一步而言,职工群体的稳定与满意,是基层社会稳定的基石。在工业集中区、科技园区或大型企业周边社区,职工福利的质量直接影响着社区治理的难度与水平。如果一个企业能够为其职工提供体面的生活配套、丰富的文化活动和可靠的后勤保障,那么该社区的秩序维护成本、矛盾发生率将显著降低。反之,职工福利缺失或错位,则可能积累社会矛盾,增加基层治理的负荷。因此,强化职工福利与基层治理的协同,本质上是对社会风险的源头治理,具有明显的预防性与系统性。
二、当前职工福利与基层治理衔接的困境
尽管职工福利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具有显著价值,但在实践中仍然面临多重障碍。首先,制度壁垒与部门分割是主要障碍。职工福利的管理通常由企业人力资源部门或工会负责,而基层治理则由街道、社区及民政、人社等政府部门主导。不同系统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称、目标不一致的问题,缺乏常态化的沟通协调机制,导致福利项目与社区服务项目重叠或脱节,资源利用效率不高。
其次,福利供给主体的动力不足。部分企业出于成本控制考量,倾向于将职工福利限定在法定最低标准之内,缺乏主动对接社区资源的意愿。而基层社区在自身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也往往难以主动链接企业福利,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即使在一些地区试点“社企共建”,也常常因缺乏可持续的激励约束机制而流于形式。
再次,职工福利类型与基层服务需求存在错位。当前职工福利仍较多集中于资金补贴、节日慰问等传统形式,而对子女照护、老年父母赡养、心理健康支持、社区融入服务等新型需求回应不足。基层社区恰恰在这些领域拥有更为灵活的服务优势,但两者之间的供需对接通道并不畅通。例如,社区若能为企业职工提供高品质的寒暑期托管班,职工福利的含金量将大幅提升,但现实中这一联动往往受限于场地、资质和经费的跨系统分配难题。
最后,数字化协同平台建设滞后。在基层治理数字化转型的大趋势下,职工福利信息的采集、共享与利用仍然较为原始。企业福利名单、职工居住信息、社区服务资源等数据难以在合规前提下实现跨层级、跨系统流动,导致福利资源无法精准投放到最需要的职工及其家庭,也限制了基层治理对社会需求的动态感知能力。
三、以职工福利为抓手强化协同治理的具体路径
破解上述困境,必须从制度建设、平台搭建、项目创新与主体联动四个维度同时发力,构建职工福利嵌入基层治理的协同生态。
第一,建立“福利-治理”联席会议与信息共享机制。建议在区县层面成立由人社、民政、工会、工商联以及重点企业代表共同参与的联席会议制度,定期研究职工福利与社区服务衔接的议题。依托已有的政务数据平台,在保护个人隐私的前提下,打通企业职工福利信息与社区人口、服务资源信息的数据接口。例如,可通过授权方式,让社区精准掌握辖区内企业职工的家庭构成、居住分布及特殊需求,从而有针对性地设计社区服务项目,如弹性开门的社区卫生站、延时服务的社区食堂等。
第二,推动职工福利项目的社区化集成与闭环管理。企业应转变福利设计理念,从“发钱发物”转向“花钱买服务”,并将采购的服务下沉到社区。具体而言,可以采用“企业出资+社区运营+职工受益”的模式。例如,企业可为职工购买社区艺术培训、心理咨询或健身课程,由社区利用其场地和师资优势提供服务。企业则通过团购降低服务单价,社区获得稳定客源和运营经费,职工享受便捷优质的生活服务,基层治理也因此获得了来自企业的资源补充,实现三方共赢。此类项目应纳入工会和社区的工作考核,确保其常态化运行。
第三,深化“职工之家”与“社区党群服务中心”的功能融合。目前,许多大型企业内部设有“职工之家”,社区设有“党群服务中心”,二者在服务功能上高度类似,却分属不同体系。建议在空间布局上,探索将企业“职工之家”向社区开放,或将社区服务窗口延伸至企业厂区。在服务内容上,共同策划劳动法律咨询、亲子活动、健康义诊等普惠性项目。通过共建共享,既避免了重复建设,又增强了职工对社区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正是基层治理“情感协同”的重要基础。
第四,构建职工福利协同治理的考评激励机制。政府的政策引导至关重要。对于主动参与基层治理、积极投入社区共建的企业,可给予税收减免、融资支持、评优评先等方面的倾斜。同时,将职工福利的社区化水平纳入企业社会责任评价体系。在干部考核中,也可将属地范围内的职工福利满意度、职工社区参与度等指标纳入基层干部的绩效考核,倒逼基层管理者主动对接企业、服务职工。
四、构建协同治理新格局的保障条件
强化协同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一系列保障条件作为支撑。法治保障方面,应适时出台配套指导意见或地方性法规,明确企业在社区服务供给中的权利与义务边界,保护各方合法权益。财政保障方面,政府可设立专项引导基金,对职工福利社区化项目给予一定比例的补贴或启动资金,降低企业的参与成本。人才保障方面,应培养一批懂企业、懂社区、懂社会工作的复合型基层治理人才,使其能够胜任福利项目与社区服务的对接协调工作。此外,还要重视文化融合,通过组织企业职工参与社区志愿服务、邻里节等活动,打破企业与社区之间的心理隔阂,培育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氛围。
结语
职工福利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是新时代社会治理精细化的必然要求,也是增进职工福祉、提升基层效能的务实之举。这一过程要求我们跳出传统的部门思维与单位思维,以更加开放、融合的视角重新审视福利的功能与治理的内涵。当企业对职工的关怀超越了围墙之内,当社区的温暖渗透到职工的工作和生活之中,一个更具韧性、更有温度、更富活力的基层治理共同体便有了坚实的根基。未来的实践探索,应着力于制度创新、机制联动与项目落地,使职工福利真正成为基层治理协同的不竭动力与连接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