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群众路线是我们党的生命线和根本工作方法。领导干部联系群众,既是制度的刚性要求,更是情感的柔性联结。在实践层面,领导干部能否真正走近群众、赢得信任,往往不取决于职务高低或权力大小,而取决于一种无形却关键的特质——亲和力。亲和力并非简单的“态度和蔼”或“平易近人”,而是一种融合了情感共鸣、价值认同与行为感召的综合能力,是干群关系从“物理接触”走向“化学融合”的重要催化剂。在新时代社会治理语境下,重新审视亲和力的价值内涵与作用机制,对于提升领导干部群众工作本领、夯实党的执政根基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实践价值。
一、亲和力的内涵廓清与时代意蕴
从词源学角度审视,“亲和”一词兼具“亲近”与“和合”双重意涵,指向主体之间基于尊重、理解与信任而形成的情感联结状态。在领导科学语境中,亲和力并非领导者的“软性装饰”,而是其领导力的有机组成部分。一方面,亲和力体现为领导干部对群众情绪、诉求与期待的敏锐觉察与真诚回应,是一种“向下兼容”的情感能力;另一方面,它又表现为领导干部通过自身言行传递出的温度、善意与包容,从而在群众心中建立起可接近、可信赖的心理图式。
当前,我国社会结构深刻变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思想观念深刻变化,群众对领导干部的期待已从“能办事”扩展到“愿听事”“善共情”。在此背景下,亲和力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领导技巧,而成为衡量群众工作有效性的关键标尺。缺乏亲和力的领导干部,即便其决策在技术层面无懈可击,也可能因情感层面的“温差”而难以真正落地生根。换言之,亲和力是政策“硬道理”转化为治理“软实力”的重要中介,是制度逻辑与生活逻辑之间不可或缺的黏合剂。
二、亲和力在联系群众中的三重价值体现
亲和力的价值并非抽象的道德宣示,而是在联系群众的具体实践中呈现出清晰的功能维度。概而言之,其价值可从信任构建、信息获取、共识凝聚三个层面加以把握。
第一,信任构建价值:从“敬而远之”到“亲而信之”。群众对领导干部的态度往往经历一个从“距离感”到“认同感”的转化过程。亲和力正是缩短这一转化周期的核心变量。当领导干部以平等姿态与群众交流,以倾听姿态面对不同声音,以坦诚态度回应群众关切时,群众的心理防御机制逐渐消解,信任感随之生成。这种信任一旦建立,便具有显著的“晕轮效应”,能够辐射到群众对政府政策、组织行为的整体评价之中。实践中,不少基层干部深有体会:同样一项政策,有亲和力的干部去讲,群众更容易接受;反之,即便政策内容完全一致,执行效果也可能大相径庭。
第二,信息获取价值:从“被动接收”到“主动反馈”。群众工作是信息密集型工作,决策质量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息的真实性与丰富性。亲和力创造了更为宽松、开放的沟通场域,使群众愿意讲真话、讲心里话,而非仅提供“标准化答案”。在亲和力强的干部面前,群众倾向于展现出更为真实、立体的生活图景,包括那些不便在正式场合表达的困难、矛盾与诉求。这种“去滤镜化”的信息供给,能够有效弥补制度化调研的盲区,为领导决策提供更具“地气”的参考坐标。反之,亲和力不足的干部容易陷入“信息茧房”,其收集到的往往是经过“精心筛选”的二手信息,导致决策与群众真实需求发生偏差。
第三,共识凝聚价值:从“单向说服”到“双向建构”。现代社会利益多元、价值多样,群众工作不再是简单的“上令下行”,而是需要在平等对话中寻求最大公约数。亲和力为这种对话提供了情感底座。当群众感受到领导干部的真诚与尊重时,其自身也更倾向于采取合作姿态,而非对抗或冷漠。亲和力使干群互动从“你说我听”的单向模式转变为“我们共同面对”的协同模式。在这一过程中,政策目标与群众诉求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在充分沟通中逐步趋向一致。这种基于亲和力生成的共识,具有更高的自觉性与可持续性,能够有效降低政策执行的社会成本。
三、亲和力发挥作用的机制与实现路径
亲和力从个体特质转化为治理效能,并非自然发生的,而是需要通过具体的机制设计加以激活与释放。有效的机制安排能够放大亲和力的正向效应,使其真正嵌入群众工作的全过程。
其一,建立常态化的情感互动机制。亲和力的生成不能依赖于“突击式”走访或“表演式”关怀,而需要日常化、制度化的情感维系。领导干部应当将联系群众从“任务清单”转化为“生活常态”,通过定期下访、民情恳谈、结对帮扶等形式,让群众感受到干部并非“远在天边”,而是“就在身边”。这种持续性的情感互动,有助于累积信任储备,使亲和力呈现出“复利效应”而非“脉冲效应”。
其二,优化沟通中的话语转换能力。亲和力在本质上是一种“话语共情”能力。领导干部需要在官方话语与民间话语之间建立有效转换通道,避免以抽象的政策术语回应具体的民生关切。将政策语言“翻译”为群众听得懂、愿意听的生活语言,把“大道理”蕴含于“小故事”之中,这是亲和力从形式走向实质的关键一步。同时,领导干部还需要具备“倾听的耐心”与“回应的智慧”,对群众的合理诉求及时回应,对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坦诚说明,而非简单地以“研究研究”“协调协调”敷衍了事。
其三,构建利益共享与风险共担的联结纽带。亲和力的深层逻辑在于“共同经历”。领导干部与群众之间如果只有“我帮你”的施受关系,而缺乏“我们一起面对”的共在体验,则亲和力难以抵达真实深处。实践中,不少优秀基层干部之所以能与群众建立起深厚情感,关键在于他们与群众共同经历生产生活、共同应对困难挑战。这种“并肩作战”的经历,使得亲和力超越了表层的好感,进入了深层的价值认同。因此,应鼓励领导干部深入到群众的生产生活一线,在共同劳动、共同协商、共同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自然生发亲和力的情感根基。
四、当前亲和力培育的实践困境与优化方向
尽管亲和力的价值已获得普遍认可,但在实际工作中,领导干部亲和力的培育与发挥仍面临诸多现实约束。首先是“角色惯性”的束缚。部分领导干部习惯于“管理者”身份,在潜意识中将“权威感”与“距离感”等同,认为“太亲和”会损害领导威信,从而不自觉地构建起与群众之间的心理屏障。其次是“科层压力”下的时间匮乏。基层事务千头万绪,考核指标层层加码,不少干部疲于应对“表格式落实”,缺乏足够时间与精力真正沉下去与群众深度交流。再次是“效果评估”的模糊性。亲和力作为一种软性指标,难以量化考核,导致部分干部将其视为“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在日常工作中容易被边缘化。
针对上述困境,优化方向应当聚焦于三个层面:其一,重塑领导理念,将亲和力从“个人修养”提升到“核心能力”的高度,纳入领导干部教育培训的必修课程,通过案例教学、情景模拟等方式提升干部的共情能力与沟通技巧。其二,优化制度设计,减少不必要的文山会海与形式主义考核,为干部下沉联系群众腾出时间与空间,同时将群众对干部亲和力的评价纳入干部考核的参考维度,形成正向激励。其三,营造组织文化氛围,在单位内部倡导开放、包容、平等的上下级关系,使领导干部在组织内也能感受到被尊重、被理解,从而将这种“被对待的方式”内化为自身对待群众的自觉方式。
结语
亲和力不是领导艺术的“点缀”,而是群众路线的“底色”。在新时代的治理语境中,人民群众不仅期待领导干部有“能力”,更期待他们有“温度”。亲和力正是将制度理性与人文情感联结起来的价值纽带,是干部与群众之间从“物理距离”迈向“心理零距离”的关键桥梁。其价值体现于信任构建、信息获取、共识凝聚的每一个环节,其作用依赖于常态化机制、话语转换能力与共同经历联结的持续催化。面对复杂多元的社会现实,唯有将亲和力真正植入群众工作的血脉之中,领导干部才能赢得群众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支持,党的群众路线也才能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