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平台经济、共享经济的蓬勃发展,以快递员、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为代表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成为劳动力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截至2022年底,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已超过2亿人,新就业形态已成为吸纳就业的“蓄水池”。这群工作在“云”上、奔波在路上的劳动者,是经济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活跃细胞。然而,这一群体的组织形态、劳动模式和思想动态,与传统产业工人相比发生了深刻变化。如何将党的组织覆盖和工作覆盖延伸到这一充满活力的“毛细血管”中,有效管理并充分发挥新业态新就业群体党员的功能作用,已成为新时代基层党建亟需破解的关键命题。
一、新业态党员管理的核心难点:从“单位人”到“平台人”的治理挑战
新业态领域的党员管理之所以成为棘手难题,根源在于其彻底颠覆了传统的“单位制”管理逻辑。传统党建工作以固定的劳动关系、稳定的工作地点和明确的组织层级为基石;而新业态党员则表现出高度的流动、分散与不确定性。
首先,组织覆盖存在“盲区”。新业态企业多采用灵活用工机制,许多平台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并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雇佣关系,而是通过算法进行任务匹配与管理。这导致党组织关系难以“挂靠”,流动党员往往处于“隐形”或“口袋”状态。据统计,相当数量的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的党组织关系仍保留在原籍村社,或高校毕业后未及时转移,形成“组织找不到党员,党员找不到组织”的局面。
其次,教育管理存在“真空”。新就业群体工作节奏快、时间碎片化,且以“日结”“按单计算”为主要薪酬模式,一旦长时间离开岗位就会带来直接的收入损失。传统的“集中开会、统一读本”式组织生活,与他们高频次的抢单、派送工作节律严重冲突。此外,党员信息变动极快,平台用工的准入门槛较低,人员来去如风,党籍管理、党费收缴、思想动态跟踪等工作难以形成闭合链条。
最后,激励效能存在“洼地”。在激烈的生存竞争面前,组织身份的存在感与获得感容易弱化。部分流动党员认为,过组织生活会不仅占用接单时间,还难以在生存层面给予直接回馈。这种党性与利益的错位,使得党员发挥先锋模范作用的驱动力不足,组织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面临严峻考验。
二、功能发挥的困境:身份认同与价值引导的断层
管理的难点必然延伸为功能发挥的堵点。党员先锋模范作用的核心在于通过身份展示引导群体行为,但在新业态情境下,这一逻辑受到以下三重因素的制约。
一是职业身份削弱了党员身份的展现空间。在算法的精确控制下,骑手、司机主要被视为平台的“履约人”而非社会的“责任人”。他们穿行在城市街巷,却往往成为“熟悉的陌生人”;他们的职业形象与党员身份缺乏显性关联,导致党员在岗位上很难寻找到发挥“先锋岗”“责任区”功能的切入口。缺乏场景激励,党员的归属感和使命感就容易流于形式。
二是群体内部的原子化趋势增加了组织难度。与传统工厂车间的集体协作不同,新就业群体主要依靠个人独立接单,彼此之间缺乏面对面的深度联结。在高度原子化的劳动模式下,党小组难以在集体行动层面上产生号召力。没有集体决策、没有公共讨论,党员的先进性展示只能退化为个人“默默无闻”的勤奋,难以形成影响和带动周围群众的组织力量。
三是平台治理逻辑对政治引领的客观挤压。算法的考核侧重于时效、评分和顾客满意度,这些指标对党支部的活动很少留有余地。当党员志愿活动、政治学习与平台派单逻辑发生冲突时,多数党员会本能地选择服从生存逻辑。这种结构性张力,使党组织试图嵌入平台治理体系的尝试面临行为成本的现实阻力。
三、破局之道:以平台思维赋能红色引擎
面对上述困境,新业态党员管理必须跳出传统路径依赖,将数字技术、平台逻辑与人文关怀有机结合,实现从“被动管理”向“主动服务”的范式转换。
第一,构建“云端堡垒”,实现组织覆盖的柔性化。打破物理空间的限制,推广“云支部”模式。依托微信、钉钉等即时通信工具,建立流动党员微信群、“指尖课堂”,随时推送学习内容与政策动态。同时,探索在平台App内嵌“党建圈”或红色专栏功能,让流动党员在登录账号时便能一键转入组织关系、缴纳党费,实现“一键归队”。此外,建立与平台企业工单系统联动的党员信息数据库,定期与平台结算数据进行匹配,用大数据精准筛查流入的党员。柔性覆盖的关键在于“不强制聚集、不占用硬性时间”,确保党员在不脱离职业场景的前提下,完成基本组织生活。
第二,重塑激励体系,构建“奉献有积分”的价值闭环。针对新就业群体对即时回报高度敏感的特性,创新激励手段。例如,在部分城市试点的“先锋骑手”认证制度,将党员身份与信用评级、派单优先权、免罚额度挂钩。党员志愿者参与社区治理、进行安全救护等行为,可以通过积分形式兑换平台内的权益。这种“政治引领-行为表现-经济回馈”的微循环,可以极大地消解党员履行义务与追求生存之间的张力,让党性的发挥变得可量化、可感知、可收益。
第三,嵌入社会网络,将“服务对象”转化为“治理力量”。新就业群体具有“走遍千家万户、熟悉街头巷尾”的独特职业优势。基层党组织应主动创设载体,将他们纳入城市基层治理的“神经元”。例如,组建“骑手志愿服务队”,赋予其“移动探头”的角色,将随手拍送的安全隐患、公共设施破损等信息上传至政府网格平台。在此过程中,党组织通过提供驿站休息、充电饮水、法律援助、子女关爱等暖心服务,增强群体的黏性。当组织成为链接社会资源与个体需求的枢纽时,党员的带头示范作用便水到渠成。通过双向服务,完成从“组织找党员”到“党员找组织”的身份转换。
第四,推动企业党建的制度化嵌入。党组织应引导平台企业将党建工作写入公司章程,并建立平台企业、行业党委、属地街道的三方联动机制。利用算法与党建工作进行柔性结合,例如通过算法在非高峰期推送不到10分钟的微党课,或在日常派单中设置“党员红包接单”的标识,赋予党员身份以可见的荣誉感。同时,联合工会、团委等群团组织,搭建多渠道的意见反馈机制,让党员的声音在劳动权益保障、算法伦理优化等议题上被听见、被采纳。
结语
新业态新就业群体的党员管理,其实质是在高度流动的现代社会里,重新探索“人”的组织化逻辑。挑战在于如何在不破坏灵活业态内在活力的前提下,实现党组织的有效嵌入;机遇在于,这一群体本身蕴含着巨大的社会动员潜力和信息优势。从“管理难点”到“治理亮点”,关键是要完成从单一的“管控思维”向“服务+赋能思维”的跨越。通过技术赋能、场景创设与价值回流,让每一位新业态党员不仅能“找得到组织”,更能在为城市运转贡献力量的过程中,感受到组织的力量与温度。只有这样,党的政治优势才能真正转化为新业态高质量发展的内驱力,在数字中国的浪潮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