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时代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进程中,基层治理的有效性直接关系到社会稳定的根基与公共服务的可及性。工会作为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纽带,其组织网络覆盖广泛、群众基础深厚,具有参与基层治理的天然优势。然而,在实践层面,工会工作与基层治理的协同仍存在制度衔接不畅、资源整合不足、功能定位模糊等瓶颈。如何从工会工作视域出发,强化其与基层治理体系的协同效能,已成为推动社会治理重心下移、构建共建共治共享格局的关键议题。本文立足于当前基层治理的现实需求,系统剖析工会协同参与的理论逻辑、实践困局与优化路径,以期为政策设计与实务创新提供学理支撑。
一、工会参与基层治理的理论基础与时代意涵
工会组织的本质属性决定了其必然嵌入基层治理结构。从政治学视角看,工会作为“国家—社会”关系中的枢纽型组织,承担着利益表达、权益维护、社会整合等多重功能。在基层场域,工会依托企业、社区、园区等单元,能够精准捕捉职工群体的诉求变化,并通过协商民主、集体谈判、法律援助等制度化渠道,将个体矛盾转化为有序参与。这种“软治理”能力恰好弥补了行政力量在微观层面的触达盲区。此外,工会的“去行政化”色彩使其在调解劳资纠纷、化解社区矛盾时更具亲和力与公信力,有助于消解因权力不对等引发的对立情绪。
从社会学角度分析,工会参与基层治理契合了“社会协同”的理论范式。当代治理理论强调,任何单一主体均无法独立应对复杂社会问题,必须构建多中心、网络化的行动体系。工会凭借其庞大的会员基数、跨行业联络网络以及纵向贯通的组织体系,天然具备成为协同节点的潜力。尤其在新冠疫情之后,城市社区与产业园区中出现的职工生活服务、心理健康支持、应急物资调配等新需求,进一步凸显了工会资源下沉与专业服务的必要性。因此,工会工作的视域拓展不能仅囿于传统的劳资关系调节,而应主动融入基层治理的整体框架,实现从“单位内服务”向“社区化治理”的功能跃迁。
二、当前工会协同基层治理的现实症结
尽管工会参与基层治理已有多年的探索实践,但在制度设计、组织运行与效果评估层面仍存在显著短板。首先,职能边界模糊导致角色定位失准。部分基层工会习惯于将自身视为行政体系的“附属执行者”,工作内容多聚焦于组织文体活动、发放福利慰问等事务性内容,未能深度介入社区议事、矛盾调处、公共决策等核心治理环节。这种“娱乐化”“边缘化”倾向使得工会的协同潜力被严重低估。
其次,资源整合机制欠缺制约协同效能。基层治理涉及民政、人社、司法、城管等多个职能部门,而工会系统内部又分为地方总工会、产业工会、企业工会等层级。各主体之间的信息共享渠道尚未完全打通,数据壁垒依然存在。例如,工会掌握的困难职工信息与民政部门的低保数据库之间缺乏常态化对接,导致帮扶资源重复投放或遗漏。此外,工会在参与社区网格化管理时,常常遭遇“多头对接”的困境,难以形成闭环响应机制。
再次,法治保障与激励机制的不足削弱了持久参与动力。当前法律对工会在基层治理中的具体权责仅做原则性规定,缺少可操作的程序规则与责任清单。当工会干部介入物业管理纠纷、老旧小区改造矛盾等议题时,常面临法律依据不足、身份尴尬等风险。同时,对工会协同治理的成效缺乏科学的考核评价体系,优秀案例难以转化为制度性经验,基层工会干部参与治理的积极性易于衰减。
三、强化工会协同治理的多维路径
破解上述困境,需要从制度嵌入、组织再造与技术赋能三个维度协同发力。在制度嵌入层面,应将工会工作纳入基层治理的顶层设计。建议在街道(乡镇)层面建立“工会参与基层治理联席会议”机制,明确工会在社区治理、企业社会责任促进、劳动争议预防调解等方面的法定职责。可探索将工会主席吸纳为社区“大党委”兼职委员或网格治理顾问,实现组织架构上的深度嵌套。同时,完善“政府—工会—企业—社区”四方协商制度,将集体协商从工资待遇拓展至社区服务、职业安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等公共议题。
在组织再造层面,需打破传统科层制的束缚,推动工会工作重心下沉。一方面,应大力培育“楼宇工会”“街区工会”“行业工会联合会”等新型组织形态,将触角延伸至快递员、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等新业态群体,填补治理空白。另一方面,推行工会干部“驻企联社区”制度,设立“职工议事厅”“劳模调解工作室”等实体化阵地,使工会成为基层矛盾的第一发现者与前端化解者。值得强调的是,工会应强化其“服务型治理”属性,通过提供普惠性、精准化的技能培训、法律咨询、心理健康服务,增强职工对工会组织的黏性,从而将服务过程转化为治理效能。
在技术赋能层面,借助数字化手段打通协同梗阻。可建设统一的“智慧工会”协同平台,将职工诉求收集、工单派发、部门联动、结果反馈等流程线上化,实现与“12345”政务热线、综治系统的数据互通。利用大数据分析职工群体在就业、居住、消费、健康等方面的时空动态,为基层治理决策提供预警信息。例如,当某区域劳动争议案件或欠薪投诉出现异常增长时,系统自动触发工会介入预警,联动人社、信访部门启动应急预案。这种“算法辅助+人工干预”的模式能够显著提升协同治理的时效性与精准度。
四、机制创新与保障体系的构建
强化工会协同治理,离不开系统性的机制创新。首先,应建立权责清单与容错纠错机制。明确工会在基层治理中“必须为”“可以为”“不可为”的事项边界,通过地方立法或规范性文件予以固化。同时,对因大胆探索、先行先试出现的失误,依据程序给予免责或减责,保护基层工会干部的创新热情。其次,完善协同评价与激励反馈机制。建议将“工会参与治理效能”纳入基层政府绩效考核指标,并设立专项奖励基金,对在矛盾化解、职工帮扶、社区营造中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予以表彰。此外,应构建跨区域、跨行业的经验交流平台,定期发布工会协同治理典型案例库,推动优秀做法从“盆景”变成“风景”。
在保障体系方面,要加大工会经费向基层治理项目的倾斜力度。可在工会预算中设立“基层治理专项资金”,用于购买社会服务、培育志愿者团队、建设实体化服务站点等。同时,加强工会干部的专业化培训,开设社会治理理论、沟通调解技巧、公共政策分析等课程,培养一批既懂工会业务又精社区工作的复合型人才。法律保障层面,应推动修订《工会法》及地方配套法规,明确工会在社区治理、劳动领域政治安全等领域的法定角色,为其参与基层治理提供更坚实的法治后盾。
结语
工会工作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并非简单的职能叠加,而是一场深层次的关系重构与能力重塑。它要求工会跳出传统“福利型”“活动型”组织定位,主动向“治理型”“枢纽型”组织转型;也要求基层治理体系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姿态接纳工会力量的嵌入。在人口流动加剧、劳动关系多元化、社会风险叠加的当下,工会能否有效充当“减压阀”“黏合剂”与“助推器”,直接关系到基层社会能否实现从“管理”向“治理”的实质跃升。唯有通过制度衔接、组织再造与技术赋能的系统性改革,方能使工会真正成为基层治理现代化不可或缺的关键支撑,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贡献工人组织的独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