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深化,非公有制企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撑力量。截至2024年底,全国非公有制企业数量已超过5000万家,贡献了60%以上的GDP、80%以上的城镇就业岗位。在这一经济版图中,党组织的覆盖与作用发挥既是巩固党的执政基础的必然要求,也是企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保障。然而,非公有制企业因其产权结构多元、经营灵活性强、员工流动性高、党建资源有限等特点,党组织在凝聚力建设方面面临独特挑战——如何让党员在商业逻辑与政治逻辑的张力中找到归属感?如何使组织活动不流于形式而真正嵌入企业治理?如何将党的组织优势转化为企业的发展优势?这些问题亟需基于实践观察的系统性回答。本文通过梳理近年来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凝聚力建设的典型做法,剖析其深层困境,进而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优化思路,以期为提升“两个覆盖”质量提供参考。
一、凝聚力建设的现实意义:从政治覆盖到价值同构
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的凝聚力,本质上是指党组织对党员群众的思想引领力、组织动员力和情感吸附力。理解其现实意义,不能仅停留在“党建全覆盖”的行政要求层面,而应看到更深层的功能逻辑。首先,凝聚力是企业党组织保持政治功能的基础。非公有制企业员工群体多元,价值取向多样,党组织只有通过有效的引导和服务,才能在差异中建立共识,在流动中形成稳定。其次,凝聚力是党组织发挥“两个作用”——在职工群众中发挥政治核心作用、在企业发展中发挥政治引领作用——的前提条件。没有凝聚力的组织,难以在关键时刻调动资源、引领方向。再次,从企业角度看,党组织凝聚力的外化表现为员工归属感提升、劳资矛盾化解、创新活力激发,这与现代企业追求的人文管理和可持续发展目标高度契合。因此,凝聚力建设既不是单向度的政治灌输,也不是简单的福利发放,而是要在党组织与企业、党员与群众之间形成价值认同的同构关系。
二、实践观察:当前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凝聚力建设的典型做法与成效
近年来,各地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在凝聚力建设上进行了多种探索,形成了一些值得关注的实践模式。
一是“嵌入式”组织架构强化政治引领。不少大型非公有制企业通过“双向进入、交叉任职”将党组织嵌入公司治理结构,由企业高管或核心业务负责人担任党组织书记,使党建决策与经营管理在同一平台上协商。例如,浙江某互联网企业在集团层面设立党委,各事业部设立党支部,书记均由副总裁级干部兼任,实现了党务干部与业务干部的“身份融合”。这种安排显著降低了组织活动中的“两张皮”现象,党员参与组织生活的意愿和效率均有提升。
二是“柔性化”活动设计回应职工需求。鉴于非公有制企业员工工作强度大、时间碎片化,许多党组织摒弃了传统“读文件、开大会”的硬性方式,转而采用“微党课”“午间沙龙”“线上学习打卡”等灵活形式,将党建活动嵌入日常工作间隙。同时,将活动内容与职工切身利益挂钩,如开展法律援助讲座、育儿经验分享、职业规划辅导等。这种“服务软化”策略有效消解了部分员工对党组织“距离感”的预设,参与率从早期的不足30%提升至70%以上。
三是“赋能型”平台载体促进双向成长。部分企业党组织与人力资源部门、工会联建“党员创新工作室”“技术攻关突击队”,将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与企业创新需求结合。例如,深圳某电子制造企业党组织牵头设立“金点子”奖励机制,鼓励党员围绕生产流程优化提出改进方案,年度内累计降本增效超千万元,同时有12名党员因突出贡献被提拔至管理岗位。这种将组织生活与个人成长、企业发展捆绑的做法,使凝聚力从“被动聚合”转向“主动吸引”。
从成效看,上述实践显著增强了党员的归属感与组织黏性。据部分省市的抽样调查,在规范化运作的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中,党员平均组织活动参与率达到82%,高于全国基层党组织平均水平。更重要的是,党组织的介入在协调劳资纠纷、推动社会责任履行等方面发挥了独特作用,企业主对党组织的态度从“被动应付”转向“主动支持”。然而,这些成效主要集中在规模较大、党建基础较好的企业,大量中小微非公有制企业的情况仍有明显落差。
三、突出困境:凝聚力建设中的“温差”“断层”与“内卷”
实践观察也暴露出一些不容忽视的结构性问题,集中体现为三个维度。
其一,规模与地域间的“温差”显著。在大型互联网、制造、金融类企业中,党组织凝聚力往往较强;但在小微企业中——尤其是劳动密集型加工厂、个体工商户、初创团队中,党组织覆盖率虽高,却长期处于“空转”状态。不少小微企业的党组织仅有一名兼职书记,活动经费匮乏,组织生活流于签到、合影、上传材料的“痕迹主义”形式,党员参与热情极低。这种“上热下冷”的温差,根源在于资源配置的不均衡与上级考核的“一刀切”。
其二,党员与群众之间的“断层”尚未弥合。现有凝聚力建设多聚焦于党员群体,而对普通职工的辐射有限。部分企业党组织活动“内部化”严重,党课、民主生活会等仅限党员参加,非党员职工缺乏接触渠道。当党组织在困难帮扶、矛盾调解中的作为主要面向个别党员时,群众对党组织的信任与认同便难以积累。调研显示,超过六成的非党员员工对所在企业的党组织职责“不太清楚”或“完全不清楚”,这一认知鸿沟直接限制了组织凝聚力的边际扩展。
其三,工作方式中的“内卷”效应值得警惕。在“党建强、发展强”的考核导向下,部分企业党组织陷入了过度注重台账、活动次数、宣传稿件数量的比拼中,却忽视了凝聚力的实质内涵。例如,某地要求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每月至少开展一次“主题党日”活动,结果不少企业为完成指标而机械重复“读规章、看视频”,内容与业务脱节,党员反而产生疲劳感。这种形式主义的“假性活跃”不仅耗费基层精力,还可能透支组织公信力。
造成上述困境的深层原因,既有非公有制企业固有的制度环境约束——如产权私人化与组织公共性之间的张力、员工高流动性对关系网络的侵蚀,也有党建工作本身在方法论上的滞后——比如依然沿用传统体制内单位的“命令—服从”模式,未能充分适应非公有制经济组织的契约化、扁平化特点。
四、优化进路:以“柔性嵌入”与“价值共创”重塑凝聚力
破解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凝聚力建设困境,需要跳出“活动越多凝聚力越强”的线性思维,转向更加系统、精准、可持续的优化路径。
(一)从“全覆盖”迈向“有效覆盖”:差异化施策提升资源匹配度。应摒弃对组织活动次数的硬性要求,转而以“有效参与率”“问题解决率”作为核心考核指标。对于小微企业和楼宇、商圈等新兴形态,可以探索“联合党支部+党建指导员”模式,由区域党工委或龙头企业牵头,共享活动场地、讲师资源,避免单个企业因资源不足而流于形式。同时,建立动态评估机制,将企业规模、行业属性、党员数量等因子纳入分类管理,对不同类型的非公有制企业设定差异化的工作指引,避免“一把尺子量到底”。
(二)破解“党员中心”困局:构建群众可感知的凝聚力网络。党组织的凝聚力不应局限于党员内部,而应通过服务窗口、议事平台、公益项目等载体向广大职工延伸。具体而言,可设立“党员责任区”或“党群联络员”制度,明确每名党员对口联系若干非党员职工,定期了解需求、反馈问题;在企业内部推动“党建带群建”,将工会、共青团、妇委会等组织与党组织活动统筹安排,使群众在日常参与中自然感受组织温度。例如,北京某科技企业党支部开设“心事信箱”,由党员轮流值班处理员工匿名诉求,回复率达100%,此举显著拉近了党组织与普通职工的情感距离。
(三)打破“两张皮”:将组织功能融入企业价值链。凝聚力不会凭空产生,其根基在于党组织能否为企业解决实质性问题。应鼓励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从“行政管理型”转向“服务赋能型”,主动介入企业的人才培养、技术创新、文化建设等领域。比如,将党员教育与员工职业资格认证挂钩,将组织生活与企业质量月、安全生产月等活动结合,使党建成本转化为企业的人力资本投资。此外,要推动党组织在企业重大决策中行使“建议权”与“监督权”而非“决策权”,既尊重企业自主经营权,又在合规审查、风险预警、劳资协调中释放价值。
(四)借助数字技术实现“颗粒化”连接。针对非公有制企业员工流动性强、分布分散的特点,必须突破实体空间的限制。可开发或引入轻量化的数字党建平台,集成组织生活打卡、在线学习、意见征集、困难申报等功能,并通过大数据分析筛选出活跃度偏低、有离职倾向或生活困难的党员、职工,实现精准关怀。同时,利用区块链技术记录党员在志愿服务、创新提案中的贡献积分,并与企业内部的晋升、评优、福利等激励体系打通,形成“付出—回报”的良性循环。这种技术赋能并非取代线下互动,而是以最低成本维系团队成员间的连接密度,尤其适用于远程办公或工位分散型的企业。
(五)培育“双向认同”的党建文化。凝聚力建设最终要依靠文化浸润。企业党组织应当努力塑造一种“既是党建要求,又是企业需要”的文化氛围。例如,将“党员示范岗”活动与企业内部的“金牌员工”“创新之星”评选结合,用商业语言讲述党组织故事;在设计党建标语时,避免生硬的政治口号,代之以“在岗位中闪光,在奋斗中入党”等兼具感染力与职业感的表达。只有当党员和群众发自内心地认为“参加党组织活动对个人发展有益”时,凝聚力才能从外部推动内化为主动追求。
结语
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凝聚力建设是一项长期、动态的系统工程,其难点不在于组织的“有无”,而在于功能的“虚实”。当前,大量企业的党建实践已经证明,当党组织能够嵌入企业治理的“毛细血管”、回应个体成长的“真实需求”、与企业发展形成“正向共振”时,凝聚力自然会从纸面数据变为可感知的组织力量。面向未来,仍需在顶层设计上强化分类指导与资源下沉,在基层执行上鼓励创新容错与机制迭代,在效果评估上突出群众口碑与发展实效。唯有如此,非公有制企业党组织才能真正成为员工信得过、企业离不开、社会有认可的坚强战斗堡垒,在新时代的经济浪潮中书写属于自己的凝聚力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