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乡村文化阵地作为承载乡土记忆、凝聚社区认同、培育文明新风的空间载体,其重要性日益凸显。它不仅关乎农民精神家园的构建,更直接影响乡村治理效能与可持续发展潜力。然而,当前部分乡村文化阵地面临设施闲置、内容失语、功能弱化等现实困境,亟需在理论层面进行系统审视,在实践层面加以有效激活。
一、乡村振兴战略中文化阵地的多维价值
文化阵地首先具有社会整合功能。以村史馆、文化礼堂、农家书屋为代表的物理空间,是村民开展集体活动、沟通情感、协商公共事务的场域。在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村落社会关系日益原子化的今天,这类空间能够有效弥合人际隔阂,增强社区凝聚力。例如,浙江部分乡村通过重建祠堂文化空间,将传统宗族仪式与现代村民议事会相结合,既保留了文化根脉,又创新了基层治理模式。
其次,文化阵地承担着教育启蒙与价值引导的使命。乡村学校、新时代文明实践站等场所,通过开展法治宣传、技能培训、道德讲堂等活动,持续向农民输送现代知识体系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培育方式,较之简单的制度约束更具长效性,有助于从根源上提升农民的文化素质与公共意识。
再者,文化阵地还是乡村产业振兴的催化剂。具有地域特色的节庆活动、非遗工坊、农耕文化体验项目,不仅能够丰富农民的精神生活,更能吸引城市游客,带动民宿、餐饮、农产品销售等产业链发展。云南大理周城村的扎染技艺传承基地,每年吸引数万名游客参与体验,直接创造了上百个就业岗位,生动诠释了文化资源向经济资源转化的逻辑。
二、当前乡村文化阵地的现实问题审视
尽管意义重大,但乡村文化阵地在实际运行中存在明显的“供给与需求错位”。许多农家书屋藏书陈旧、种类单一,与农民实际阅读偏好和农业生产需求脱节;文化广场虽然硬件齐备,但活动内容以自上而下的“送文化”为主,缺乏农民自主策划、自主参与的内生动力。这种单向度的、忽视地方性知识的外来文化输入,难以激发村民的情感共鸣与持续关注。
资金与人才的双重匮乏构成另一瓶颈。多数村庄集体经济薄弱,文化设施维护费用常被挤占。更关键的是,缺乏懂文化、会管理、有热情的本地化人才。部分行政村的文化管理员由村干部兼任,其本职工作已十分繁重,很难有精力创新活动形式、挖掘本地文化资源。由此造成的后果是,阵地虽然“建起来”,但“转不动”、“活不了”,最终沦为空壳或临时仓库。
此外,文化阵地的同质化倾向令人担忧。不同地区在建设过程中盲目模仿“模板经验”,忽视地域文化差异和村落历史脉络。结果往往是,景观像公园、活动像城市,原生的乡村符号系统被简单复制或粗暴替代,反而消解了文化的独特性与辨识度。这种“千村一面”的现象,实质上是对乡村文化主体性的另一种消解。
三、从问题到路径:提升文化阵地效能的策略思考
破解上述困局,需要从理念、机制和行动三个层面进行系统重构。理念上,应当确立以村民为主体的文化生产逻辑。文化阵地的功能不应被预先设定为“教化”或“示范”,而应成为村民表达需求、创造内容、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这意味着管理者需要从“给什么”转变为“要什么”,从“单向输出”转向“双向互动”。
机制上,应探索多元化的运营模式。除各级政府加大投入外,可引入社会资本、公益组织、高校团队参与文化阵地的共建共管。例如,中国美术学院在贵州一些乡村开展的“艺术乡建”项目,由艺术家与村民共同创作公共艺术作品,既提升了村落的审美品质,又激发了村民的参与热情。同时,建立文化阵地的动态评估机制,将村民的使用率、满意度等指标纳入考核体系,避免建设流于形式。
行动层面,特别要注重数字化手段的赋能。利用网络直播、短视频平台、云展览等新技术,乡村文化阵地可以突破物理边界,实现优质内容的跨时空传播。安徽某县将当地的方言说唱、婚俗仪式进行数字化录制并上传至云端平台,不仅让外出务工人员能够随时“回家”感受乡音,还意外吸引了大量外部观众的关注,有效扩大了文化影响力。此外,定期举办“村晚”、“村BA”等接地气的群众性文体活动,能够持续为阵地注入鲜活人气。
四、结语:让文化阵地成为乡村振兴的“精神灯塔”
乡村文化阵地绝非简单的建筑设施或活动场地,它是乡村社会的精神坐标,是农民情感的聚合之所,是文化自信的根基所在。在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征程中,我们应清醒认识到,文化振兴与产业振兴、人才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同等重要,甚至更具基础性与引领性。唯有通过精准识别农民真实文化需求、创新运营管理模式、深耕地方特色文化资源,才能使文化阵地走出“建成即闲置”的怪圈,真正发挥其凝聚人心、涵养乡风、助推发展的多重价值。让每一个村落的文化阵地都成为照亮乡村振兴之路的明亮灯塔,我们任重道远,但必须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