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全媒体时代的到来,深刻重塑了信息传播的格局与逻辑。移动互联网的普及、社交媒体的崛起以及算法推荐的广泛应用,使得舆论场呈现出去中心化、即时化、碎片化的显著特征。在这一背景下,作为社会治理“最后一公里”关键节点的基层政工干部,其传统的组织动员与思想引领方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社会号召力,即政工干部有效整合社会资源、凝聚群众共识、激发集体行动的能力,已从一种“软实力”转变为衡量其工作实效的核心标尺。然而,现实的复杂性在于,技术赋权带来了信息传播的便捷,同时也放大了基层治理中的“麦克风效应”与“信任赤字”。对全媒体时代基层政工干部社会号召力进行理性审视,不仅是回应时代变局的必然要求,也是提升基层治理效能的紧迫课题。
一、技术赋权与话语权分流:传统号召模式的结构性困境
在全媒体环境中,信息生产与传播的权力被前所未有地分散。基层政工干部不再天然占据舆论制高点,其话语权需要与海量自媒体、意见领袖、社群群主等多元主体公平竞争。传统模式下依赖行政层级和红头文件进行单向灌输的政治动员,在面对信息爆炸和受众自主选择机制时,边际效应显著递减。很多基层政工干部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宣讲材料、政策解读在网络上往往被娱乐化信息或情绪化表达所淹没。更为关键的是,社交媒体平台构建了无数基于兴趣、地域、利益的“圈层化”空间,公众更倾向于在熟人网络或同质化社群中获取信息并形成认知。这种“信息茧房”效应使得政工干部的政治信号传递极易遭遇“选择性接触”或“群体性沉默”,号召行为难以穿透圈层壁垒,形成广泛的社会共鸣。技术赋权下的去中心化传播,客观上削弱了政工干部基于体制身份所拥有的权威性话语权,迫使其必须在全新的传播竞技场中重新建立吸引力和公信力。
二、信任赤字与情感链接断裂:号召力衰减的深层动因
基层政工干部社会号召力的强弱,归根结底取决于群众对其传递信息真实性、决策行为正当性以及工作目标利他性的信任程度。全媒体时代,信息透明度大幅提升,任何失当的言行、不实的宣传或形式主义的工作,都可能通过短视频、直播、图文等方式被迅速曝光和放大,形成负面舆情,严重侵蚀基层治理的公信力。一些干部习惯于用“我说你听”的方式开展工作,忽视与群众的情感互动和利益关切。在全媒体语境下,冰冷的官样文章、空洞的政治口号与群众真实的日常生活体验之间形成了巨大的情感断层。当基层干部不能有效回应公众关切的住房、就业、医疗、养老等具体问题时,其号召便容易被视作“与己无关的政治宣传”。此外,部分地方在政策执行中存在的“简单粗暴”或“过度留痕”现象,经过网络的传播与发酵,进一步固化了公众对基层治理“形式大于内容”的刻板印象,导致即便发布的是真实惠民信息,也可能面临“狼来了”式的信任消耗。因此,号召力的衰减本质上是情感链接断裂与公共信任流失的外在表征。
三、媒介素养与叙事能力滞后:号召力实施的操作性障碍
从微观操作层面看,部分基层政工干部的媒介素养与全媒体时代的要求存在显著差距。这种滞后性首先体现为“本领恐慌”,即对新媒体工具的运用停留在表面(如简单转发上级文件),缺乏对抖音、快手、小红书、微信公众号等不同平台传播逻辑的深入理解。他们不擅长用短视频、直播、互动问答等年轻化、视觉化的方式来进行政策宣讲和思想引导,导致内容输出与公众的接受习惯严重脱节。其次,叙事能力是当前最突出的短板。优秀的号召力需要将宏大的政治叙事转化为生动的个人叙事或社区叙事,将抽象的原则转化为可感的故事。然而,许多政工干部仍习惯于宏大叙事的“官腔”,缺乏讲故事、讲细节、讲情感的能力。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冗长乏味的讲话发言极易被划走或屏蔽。有效的社会号召,需要精准选择议题,巧妙设置议程,并以群众听得懂、愿意听的“网言网语”进行表达,而不是简单地堆砌政治术语。这种叙事上的“文化折扣”,成为阻碍基层政工干部与公众达成共识、形成号召的关键操作屏障。
四、系统性重构:提升全媒体时代社会号召力的路径选择
面对上述挑战,提升基层政工干部的社会号召力已不能仅靠零星修补,而需进行系统性重构。首先,需从“权力型号召”转向“服务型号召”。政工干部必须将解决群众急难愁盼的民生问题作为提升号召力的基础。在全媒体平台,应当主动设置民生话题,开诚布公地讨论公共事务,用实打实的办事成果代替空洞的政治表态,逐步修复因失信而断裂的社会资本。其次,要大力培育政工干部的“全媒体胜任力”。这包括舆情研判能力、平台运营能力、话题策划能力和危机沟通能力。应建立常态化培训机制,鼓励干部入驻主流新媒体平台开设个人或机构账号,用普通网民的视角而非官员视角进行内容创作,通过高频、真诚的互动积累粉丝与信任。再次,创新话语体系与表达方式。尝试将政策内容转化为情景剧、微纪录片、数据分析图表、互动H5等形式,用鲜活的语言讲好基层治理的故事。同时,注重培养一批能在网络舆论场发挥正面引导作用的“网红军”型基层干部,形成示范效应。最后,建立科学的评价反馈机制。改变以往以发文数量、会议规模等“生产指标”来衡量工作成效的做法,转而引入网络舆情正向度、群众互动参与率、政策目标达成共识度等“效果指标”,引导政工干部更加关注号召的实质性效能而非形式性呈现。
结语
全媒体时代对基层政工干部社会号召力的冲击,表面是技术更迭带来的传播挑战,实质是治理理念、沟通能力与群众路线践行方式的一次综合性变革。号召力,从来不是行政权力的自然延伸,而是在真诚互动、服务群众与有效叙事中逐步培育的社会资本。在信息洪流与多元舆论交织的今天,唯有深刻洞察技术逻辑、真诚回应群众关切、积极提升自身素养,基层政工干部才能从“传声筒”真正转变为“连接者”,在众声喧哗中凝聚强大的社会共识与行动合力。这既是对“为了谁、依靠谁、我是谁”这一根本问题的时代回答,也是提升国家基层治理能力的必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