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作为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和纽带,其生命力和战斗力从根本上源于广大会员的积极参与和能动作用。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背景下,如何有效激发工会会员的主体意识,使其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主动建设者”,已成为深化工会改革创新的核心命题。本文基于对当前基层工会运行状况的实地考察,系统梳理会员主体作用的实践表现,并深入剖析其面临的现实困境与表征,以期为工会工作高质量发展提供参照。
一、会员主体作用的实践形态与多维呈现
在各级工会组织的积极推进下,会员主体作用的发挥已呈现出若干积极态势。从基层实践来看,其作用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民主参与与决策监督。在许多企事业单位,会员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工会会员代表大会等形式,就薪酬分配、劳动保护、规章制度等涉及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行使民主权利。部分非公企业引入“会员议事会”制度,使会员能够直接参与内部治理,形成制度化的意见表达通道。其二,维权服务与利益协调。会员通过工会组织依法表达诉求、参与劳动争议调解,在工资集体协商中,职工方代表与资方就劳动定额、加班补贴等议题进行博弈,有效维护群体利益。其三,组织动员与互助互济。在技能竞赛、技术创新、困难帮扶等领域,会员不仅是参与者,更是组织者与推动者。例如,各地工会建立的“爱心互助基金”多由会员自愿缴纳会费形成,并通过会员选举的管委会进行管理,体现了自我服务、自我管理的能力。
上述实践表明,会员主体作用并非单一维度的被动执行,而是涵盖利益表达、民主监督、文化塑造与应急互助的复合型能动过程。尤其是在“互联网+工会”建设深入推进后,部分基层工会依托线上平台开展会员满意度测评、提案征集与活动投票,客观上降低了参与门槛,提升了会员表达的频率与效能。
二、制约会员主体作用发挥的结构性因素
尽管取得一定进展,但从整体运行效果审视,会员主体作用的实际发挥仍明显弱于制度预期,其深层病灶根植于多重结构性矛盾之中。
首先,组织定位与功能错位。部分基层工会行政化倾向依然突出,工会干部习惯于自上而下的任务传导,会员被置于“工作对象”而非“主体力量”的位置。工会活动多依赖行政指令或上级部署,会员自发性、创造性的空间被压缩。在此种“替会员做主”的路径依赖中,会员的主动参与意识往往被内卷于被动配合的惯性。
其次,企业与职工之间的利益张力。在非公企业及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群体中,雇主对工会工作普遍存在戒备心理,担心会员权利伸张会导致用工成本上升或管理效率下降。这种结构性压力使得工会履行职责时面临制度资源与行动资源双重匮乏,会员参与维权、协商等核心活动时缺乏有效的后盾支撑,容易陷入“参与失语”的困境。
再次,会员群体自身的异质性与动员困难。伴随产业升级与就业形态多元化,职工群体内部出现了显著分化:传统制造业工人、灵活就业者、技术研发人员、劳务派遣工等群体利益诉求差异巨大,且彼此缺乏组织黏性。现有工会工作模式常常以“普惠型”服务覆盖全员,难以精准回应不同群体的差异化需求,导致会员对集体行动的认同感与归属感降低。
三、当前问题表征的典型素描
透过结构因素的宏观框架,可进一步勾勒出会员主体作用弱化的具体症候。其一,“会员身份悬浮”现象突出。调查显示,相当数量的职工虽然名义上加入工会,却对工会章程、会员权利义务缺乏基本认知。入会更多被视为入职流程的“附带手续”,而非出于自发的组织认同。这种“形式入会”导致了会员在组织内部的参与虚化——开会走形式、投票走过场成为常态,实质上未能形成对工会决策的有效影响。
其二,“参与-效能”反馈链条断裂。即便会员愿意参与工会活动,其投入的精力、时间与最终获得的实质性回馈之间往往不成比例。例如,职工代表向职代会提交的提案,经常遭遇“提而不议、议而不决、决而不行”的窘境,长此以往,会员对参与的效用预期降低,进而陷入“弃权式沉默”。这种消极反馈进一步固化了对工会的刻板印象——被认为不过是“发发节日福利”的福利机构。
其三,数字化工具使用中的“技术不公”问题。虽然线上平台为会员提供了便捷的参与通道,但部分企业工会仅将公众号、小程序作为单向信息发布工具,缺乏双向交互设计。对于年纪偏大、数字素养较低的一线工人而言,这种技术门槛反而形成了新的参与壁垒。而年轻群体则倾向于通过社交媒体碎片化表达诉求,对传统的院线式民主程序缺乏耐心,造成线上与线下参与逻辑的断裂。
四、找回主体:激励会员深度参与的路径思考
激活会员主体作用,关键在于重塑工会与会员之间的权责关系。会员主体作用的充分释放,不可能通过简单的“发包福利”或行政督导实现,而必须依赖制度化参与空间的回归。具体而言,一是要推动基层工会直选的实质化与竞职化,让会员真正拥有选择工会负责人的权利,以选举刚性约束工会干部的行为取向,从而增强其回应会员诉求的动力。二是构建差异化的会员服务体系,根据不同职工群体的职业特征、年龄结构与利益关切,设计分层分类的服务方案,如面向灵活就业者提供法律援助、向高技能人才提供创新孵化支持,通过精准服务联结会员利益与组织目标。
此外,还应建立会员参与绩效的闭环评估机制,将提案落实率、民主协商覆盖率等指标纳入工会考核体系,并定期向全体会员公开结果,以透明度换取信任度。对于数字化参与,应遵循“全员可及、场景适配”的原则,既保留线下多种参与渠道,又在线上平台嵌入反馈闭环与积分激励体系,让每一次投票、每一次发言都能转化为有迹可循的治理改进。
结语
工会工作的高质量发展,最终要落脚到每一名会员的切身感受与能动参与。当前,会员主体作用发挥不充分、不均衡的问题,既是传统体制惯性的延续,也是应对社会转型时制度调适滞后的折射。破解这一困局,需要工会组织放下“家长式”姿态,真正回归职工自治团体本质,通过制度赋权与能力建设,让会员成为工会运转的核心驱动力。唯有如此,工会才能在劳动关系深刻变革的时代浪潮中,持续保持其不可替代的组织凝聚力与社会整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