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根基,基层党组织干部作为联系群众、落实政策的“最后一公里”执行者,其履职状态直接影响治理效能。近年来,随着社会转型加速、治理任务繁重以及群众诉求多元化,基层干部面临的工作压力持续攀升。在这一背景下,情绪管理能力——即个体识别、理解、调节自身及他人情绪的能力——逐渐成为衡量基层干部综合素质的重要指标。然而,现实中不少干部的情绪管理状况令人担忧:焦虑、倦怠、易怒等情绪问题不仅损害个体身心健康,更可能引发干群关系紧张、决策失误甚至治理失灵。审视基层党组织干部情绪管理能力的现状,剖析深层症结,探寻优化路径,已成为推进基层治理现代化不可回避的重要议题。
一、情绪管理能力:基层干部胜任力的隐性基石
情绪管理能力并非简单的“脾气控制”,而是一个涵盖情绪觉察、情绪表达、情绪调控与情绪利用的多维能力体系。对于基层党组织干部而言,这一能力具有独特的职业价值。首先,基层工作高度依赖人际互动——面对群众诉求需要耐心倾听,面对矛盾冲突需要冷静斡旋,面对政策执行需要共情引导,缺乏情绪管理能力的干部极易陷入对抗性沟通的窠臼。其次,基层事务往往具有突发性、琐碎性与高负荷特征,干部若不能有效疏导负面情绪,长期累积必然导致职业倦怠,降低工作投入度。再者,情绪具有传染性,干部的情绪状态会通过言谈举止传递给同事与群众,影响组织氛围与公共信任。因此,情绪管理能力绝非锦上添花的“软技能”,而是关乎治理效能与干部可持续发展的隐性基石。
二、现状审视:情绪失调的多维表征与结构性困境
通过对多地基层党组织的观察调研,当前干部情绪管理能力呈现出一系列值得警惕的倾向。其一是“情绪耗竭”普遍化。许多干部反映,每日面对考核指标、群众矛盾、上级督查等多重压力,长期处于“高压待机”状态,下班后无力进行情绪恢复,形成“上班强撑、下班瘫倒”的循环。其二是“情绪表达失范”时有发生。部分干部在群众工作中情绪爆发,或在内部沟通中消极对抗,暴露出情绪调节技能不足的短板。其三是“情绪隔离”与“过度压抑”并存。出于职业身份约束,一些干部习惯于将负面情绪完全封闭,表面维持“职业化平静”,实则内心积郁,最终以躯体症状或非理性行为爆发出来。
这些现象的背后,折射出结构性困境。一方面,基层治理体系对干部情绪心理的支持机制严重滞后,多数单位缺乏系统的情绪管理培训与心理疏导渠道。另一方面,干部考核体系偏重“显绩”,对情绪健康、心理资本这类“隐绩”几乎无评价指标,导致情绪管理能力长期被边缘化。此外,部分基层领导干部自身对情绪管理的认知存在偏差,将其简单等同于“做思想工作”,忽视了其作为专业能力的养成逻辑。
三、影响基层干部情绪管理能力的深层因素
探究情绪管理能力不足的根源,需从个体、情境与制度三个层面展开。个体层面,人格特质、情绪智力基础、早期成长经历等因素决定了干部的情绪敏感度与调节潜能。部分干部缺乏情绪觉察训练,难以识别自身情绪信号的预警意义,更谈不上主动调节。情境层面,基层工作特有的“高情感劳动”特征——即要求个体在工作中持续管理情绪以符合组织期待——不断消耗干部的心理资源。当情感劳动强度长期超出个体承受能力,情绪失调便不可避免。制度层面,现有的干部培训体系在情绪管理教育上存在结构性缺失:既有培训多聚焦政治理论与业务技能,鲜有涉及情绪觉察、压力管理、共情沟通等实操模块;情绪支持体系尚未嵌入日常管理流程,干部往往“独自撑伞”而非“有伞可依”。
值得关注的是,上述三个层面并非孤立作用,而是相互嵌套、彼此放大。个体情绪智力的不足,会在高压情境下加速资源消耗;情境压力的持续存在,又反过来抑制个体情绪调节能力的习得与巩固;制度保障的缺位,则使前两个层面的问题难以获得系统性干预。这种“劣性循环”正是当前基层干部情绪管理能力困境难以突破的深层症结。
四、提升基层干部情绪管理能力的实践进路
破解上述困境,需要从培训体系、组织支持、制度嵌入与文化重塑四个维度协同发力。在培训体系方面,应开发分层分类的情绪管理课程,将情绪觉察训练、压力管理技术、非暴力沟通方法等纳入干部常态化培训计划,注重情景模拟与实操演练,而非单纯灌输理论。在组织支持方面,建立覆盖心理评估、咨询服务、危机干预的干部心理健康支持系统,可通过引入专业心理顾问、开通匿名倾诉热线、设置“情绪缓冲站”等方式,让干部拥有安全的情绪释放空间。在制度嵌入方面,将情绪管理能力纳入干部核心素质模型,在选拔、考核、晋升环节中适度引入心理素质评估,同时在日常工作制度中预留“心理恢复时间”,避免任务安排无止境挤压休息边界。在文化重塑方面,倡导“允许脆弱、鼓励求助”的组织氛围,破除“有情绪就是不够坚强”的陈旧观念,让情绪管理能力被视为专业素养而非个人缺陷,从而降低干部求助的心理成本。
需要强调的是,提升情绪管理能力绝非让干部变成“没有情绪的机器”,恰恰相反,其核心目标是帮助干部在保持情绪健康的前提下,更灵活地调用情绪资源服务治理目标。一个能够坦然面对自身情绪、善于理解他人感受的干部,才能真正赢得群众的信任与同道的协作。
结语
基层治理的复杂性决定了基层干部不能仅靠“讲奉献”“咬牙撑”来应对一切挑战。情绪管理能力既是干部个体抵御职业耗竭的“心理疫苗”,更是提升治理效能、优化干群关系的“软性基础设施”。当前,正视情绪管理能力在基层治理中的关键地位,打破“重业务轻心理”的传统惯性,构建覆盖个体赋能、组织支持与制度保障的系统化解决方案,已是刻不容缓的课题。唯有让基层干部拥有健康稳定的情绪内核,基层治理的现代化转型才可能真正拥有坚实的主体根基。这不仅是对干部个体的关怀,更是对治理质量的长远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