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的根基,其效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治理体系内各主体的互动质量。党员与群众作为基层治理中最为核心的两类行动者,二者之间凝聚力的强弱不仅直接关乎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更深刻影响着基层社会的自组织能力与风险抵御水平。近年来,随着治理重心下移与资源下沉,如何在制度化框架内持续强化党员群众之间的内在联结,使其从静态的组织隶属转化为动态的协同行动,已成为学界与实务界共同关注的焦点。本文旨在从组织韧性的视角出发,系统阐释党员群众凝聚力在基层治理中的效能体现,并结合当前实践中的瓶颈因素,探讨质效提升的可行路径。
二、党员群众凝聚力在基层治理中的多重效能体现
(一)提升政策执行的通透性与精准度
基层治理中各项政策的落地,从宣传教育到具体实施,都离不开党员与群众的密切配合。当党员群体与群众之间形成了基于信任与互惠的强关系网络时,政策的解读与传达就能有效减少信息扭曲与失真。党员以“在群众身边”的物理邻近性,能够及时捕捉群众的真实诉求与政策反馈,并在党组织的引导下进行快速回应。这种双向互动机制不仅降低了行政动员的成本,也使得政策执行更具弹性与适应性。例如,在社区垃圾分类推广、老旧小区改造等具体事项中,凝聚力强的党员群众队伍往往能率先形成示范效应,推动治理任务从“要我做”向“我要做”转化。
(二)增强基层社会风险的协同应对能力
在突发公共事件、自然灾害或公共卫生危机中,党员群众凝聚力的组织韧性价值尤为凸显。高凝聚力的集体能够迅速形成非正式的分工协作网络,弥补正式治理力量在紧急状态下的供给缺口。党员往往扮演着信息员、协调员与志愿者的多重角色,而群众则基于对党员群体的信任主动配合防控措施、提供物资支持。这种自发的、去中心化的响应机制,有效缩短了动员启动时间,提升了基层社会的抗逆力。近年来多地抗击新冠疫情、防汛救灾的实践反复证明,凝聚力强的基层单元在危机中能够保持更低的社会恐慌度和更高的行动有序性。
(三)推动多元主体协同参与的共建格局
现代基层治理日益呈现主体多元化趋势——除了党组织与普通群众,还包括社会组织、驻区单位、物业公司、业委会等。党员群众凝聚力的本质并非排他性的内部团结,而是以党内政治优势引领社会整合的开放型纽带。当党员与群众之间形成稳定的互信基础,党员便能更有效地搭建跨主体协商平台,引导群众有序表达利益诉求,调解矛盾纠纷,并带动其他治理主体纳入协同网络。由此产生的治理效能超越了单一行政手段所能达成的效果,使基层治理从垂直管理转向水平共治,显著提升了决策的合法性与执行的认同感。
(四)涵养基层社会的公共精神与文化认同
凝聚力不仅作用于具体事务的执行层面,更在价值层面塑造着基层的文化生态。党员通过日常的志愿服务、助老帮扶、文明引导等活动,将党的价值理念内化为可感知的社区规范。群众在参与过程中逐渐形成对公共事务的归属感与责任感,促发邻里互助、守望相助的社群习惯。这种软性力量的积累,使得基层社会在面对细小矛盾或利益冲突时,能够自发启动内部调节机制,减少对行政干预的依赖。从长远来看,凝聚力的涵养实质上是在培育一种可持续的社区资本,成为基层长治久安的深层保障。
三、当前制约党员群众凝聚力的结构性因素
尽管党员群众凝聚力在诸多场景中已展现出显著效能,但从整体质效来看,仍存在一系列亟待破解的瓶颈。首先,部分基层党组织的动员方式仍停留在行政命令与任务摊派层面,缺乏与群众利益诉求的有效对接,导致形式上的“到场”而非本质上的“有场”。党员与群众之间缺乏日常化的互动场景与情感纽带,削弱了非正式信任的积累。其次,流动人口的大量增加以及社会原子化趋势,使得传统基于地缘或单位制建立的凝聚机制出现松动。新业态从业者、随迁群体等异质性人口难以被纳入既有的党员联系网络,导致凝聚力的覆盖面存在盲区。再次,绩效评价机制偏重短期量化指标,如活动次数、会议频率等,而对凝聚力的实质性——如群众自发参与率、矛盾自我调处率、长期信任指数等——缺乏有效测量,致使基层工作容易陷入表面化。
四、质效提升的关键路径与策略设计
(一)构建利益联结与情感认同的双重纽带
凝聚力的持续性不能仅依赖政治动员,必须嵌入到党员群众之间的利益相关性与情感共通性之中。应推动基层服务清单化、项目化,使党员能够针对群众实际困难提供精准帮扶,在解决具体问题中积累信任。同时,通过举办社区文化节、邻里故事会、党员家庭挂牌等活动,强化仪式感的塑造与集体记忆的编织,使抽象的组织关系转化为有温度的日常交互。当群众不仅将党员视为“管理员”,更视其为“自己人”时,凝聚力的内聚力才会由外驱转化为内驱。
(二)创新数字化与网格化相结合的动员载体
在人口高流动性与居住碎片化的现实条件下,传统入户走访的覆盖面与效率均有限。应充分运用智慧治理平台,建立线上线下联动的联系机制。网格员与党员可以依托微信群、小程序等工具,建立楼栋级或单元级的微社群,实现群众诉求的即时采集与信息的精准触达。同时,数字化工具也应服务于非正式互动,如组织线上邻里互助接龙、云端党课与微论坛,打破时空限制,增强外围群体的参与感。但需注意避免技术异化,务必保留线下面对面的核心环节,使数字手段成为凝聚力的放大器而非替代品。
(三)完善正向激励与逆向约束的绩效导向
提升凝聚力不能只靠道德呼吁,需要配套的制度化激励。对于党员群体,应将联系服务群众的效果纳入民主评议、晋升考察等关键环节,避免“干多干少一个样”。对于群众中的积极分子与骨干,可探索建立积分兑换、荣誉褒奖、优先享受社区资源等机制,激发持续参与的动力。与此同时,也要设立适当的反向约束,对脱离群众、形式主义行为进行通报批评或处理,形成“有为者荣、无为者警”的鲜明导向。绩效评价体系应增加长期性、过程性指标,如群众满意度变化曲线、矛盾化解率、共建项目参与率等,以真实反映凝聚力的演化态势。
(四)以组织赋权激发群众自组织活力
凝聚力的高阶表现是群众能够脱离对党员干部的被动依赖,主动形成自治性的行动集体。基层党组织的功能应从“包办一切”转向“赋能催化”。例如,支持群众组建各类兴趣小组、公益团队、楼栋议事会,并由党员担任指导员或联络员,提供资源链接与规则引导而非全程主导。当群众在自组织过程中体验到尊重与能力增长,其对集体事务的责任感与认同感会自然提升,从而形成党员引领、群众主体、良性互动的凝聚力新形态。
五、结语
强化基层治理中党员群众的凝聚力,既是一项系统性工程,也是一场深刻的治理理念转型。它要求我们从短期效率逻辑转向长期韧性逻辑,从单向灌输逻辑转向双向互动逻辑,从行政主导逻辑转向共建共享逻辑。效能体现的四个维度——政策执行、风险应对、协同参与和公共精神——共同构成了当代基层治理不可替代的“软实力”。而质效提升的关键,则在于能否通过利益联结、数字赋能、制度激励与组织赋权,将松散的、偶发性的群众参与固化为稳定的、习惯性的集体行动。唯有如此,基层治理才能在各种不确定性中保持弹性和温度,真正实现“治理为了人民、治理依靠人民”的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