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社区作为社会的基本单元,不仅是居民日常生活的空间载体,更是文化传承与价值涵育的重要场域。近年来,随着基层治理现代化的推进,社区文化育人的功能愈发受到学界的关注。然而,在实践中,社区文化的育人潜力并未得到充分释放,其功能发挥常常流于表面,缺乏系统性与深度。本文基于对多个典型社区的实地考察,旨在揭示当前社区文化育人的现实样态,分析其功能发挥的内在机制与制约因素,进而探索优化路径,以期为社区治理与文化建设的深度融合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考。
一、社区文化育人的内涵与时代诉求
社区文化育人是指通过营造积极、健康、富有凝聚力的社区文化环境,借助文化活动、文化符号、文化制度等载体,对居民的思想观念、行为方式、道德情操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从而实现个体社会化与社区共同体意识的双重建构。其核心在于“以文化人”,强调文化在社区场域中的教化与凝聚功能。
当前,我国社会正处于快速转型期,人口流动加剧,传统熟人社会的纽带趋于弱化,社区作为“陌生人社会”中的稳定单元,其文化整合与价值引领功能显得尤为重要。社区文化育人不仅是回应居民精神文化需求的内在要求,更是基层社会治理精细化、人性化的重要抓手。因此,深入考察社区文化育人的实践形态,厘清其功能发挥的逻辑,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社区文化育人的实践考察:现实样态与模式探索
(一)多样化的文化载体与活动形式
从实地走访来看,当前社区文化育人的载体呈现多元化特征。首先,实体空间建设日趋完善,社区图书室、文化广场、非遗展示馆、社区剧场等物理空间为文化活动提供了基本依托。其次,活动内容丰富多样,涵盖了传统节庆活动、亲子阅读、社区艺术节、邻里互助日、道德讲堂等形态。以华东某社区为例,其依托社区书院,每月定期举办“家风家训”主题分享会,通过身边的榜样故事传递孝亲敬老、邻里和睦的价值观,参与居民覆盖面超过社区常住人口的60%。这种以真实生活场景为基础的文化活动,相较于抽象的说教,具有更强的感染力与说服力。
(二)多元主体协同的初步格局
在功能发挥过程中,社区初步形成了党组织引领、居委会统筹、社会组织协办、居民志愿者参与的多元主体协同格局。在华南某市的一个老旧小区,社区党委联合本地高校社工团队,培育了一支以退休教师、老党员为核心的社区文化导赏队伍,深挖社区历史故事,编写社区口述史,并面向青少年开展“社区寻根”实践课程。这一模式不仅激活了社区内部的文化资源,也实现了代际之间的文化传递,育人效果显著。然而,在更多社区,多元主体的协同尚处于浅层,社会组织参与度低、居民主体性不足等问题依然突出。
(三)数字化手段的融入与局限
信息化时代,部分社区开始尝试利用微信小程序、社区公众号、短视频平台等数字媒介开展文化育人活动。例如,利用线上平台发布社区文化课程预告、展示居民文艺作品、开展线上文化知识问答等,拓宽了文化传播的时空边界。但调研也发现,数字手段的应用多集中在信息发布与活动宣传层面,深层次的文化互动与价值内化功能尚未有效实现。特别是对于老年群体,数字鸿沟的存在使得其参与度受限,而青年群体对社区线上内容的关注度也普遍不高,导致育人功能的覆盖面与穿透力不足。
三、社区文化育人功能发挥的内在逻辑与机制
(一)情感认同:从空间聚集到精神凝聚
社区文化育人的深层功能在于构建情感共同体。通过共同参与文化活动,居民在互动中增进了解、建立信任,形成对社区的情感归属。这种情感认同一旦建立,便会转化为居民参与社区公共事务的内驱力,从而实现从“居住在场”到“认同在场”的转变。西南某社区举办的“百家宴”活动,就是一个典型例证。每年中秋,居民自发携带拿手菜共聚一堂,在美食分享与才艺展示中,邻里之间原本疏离的关系被重新联结,社区的凝聚力显著提升,文化育人的公共精神维度得以彰显。
(二)价值引领:在生活场景中实现柔性教化
社区文化育人的独特优势在于其“嵌入式”与“生活化”。与学校的系统化教育、家庭的角色化教育不同,社区教育发生在日常生活的细微处,具有去权威化、去中心化的特点。社区通过设立“善行义举榜”、评选“最美家庭”、开展垃圾分类积分兑换等举措,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社区公共规则融入居民的日常实践。这种通过符号化表彰与制度性激励相结合的方式,将抽象的价值理念转化为可感知、可效仿的行为指南,实现了柔性而持久的价值引领。
(三)文化生产:在地资源的激活与再造
社区文化育人并非单纯的“输入”,更强调在地文化资源的激活与创造性转化。每个社区都蕴含着独特的历史记忆、民俗传统与能人资源。功能发挥良好的社区,往往善于挖掘和利用这些内源性资源,通过居民参与式的文化生产,实现文化的自我更新。例如,一些老旧社区依托独特的工业遗产,由居民共同参与策划“工业记忆展”,将老照片、旧物件转化为社区文化育人的鲜活素材。这种基于地方性知识的生产实践,不仅增强了居民的文化自信,也使育人过程具有了鲜明的在地性与亲和力。
四、现实困境:制约社区文化育人功能发挥的深层因素
尽管社区文化育人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其功能发挥仍面临多重制约。其一,资金与人才的长效保障机制缺位。多数社区文化活动依赖上级项目经费或临时性拨款,缺乏稳定的资金来源,导致活动难以持续。同时,专职社区文化工作者的专业能力参差不齐,对文化育人规律的把握不够深入,活动策划往往停留在娱乐消遣层面,缺乏教育深度。其二,居民参与的广度与深度失衡。在实际考察中,社区文化活动的参与者以“一老一小”为主,中青年群体因工作繁忙、生活压力大等原因,参与率普遍偏低。这不仅限制了文化育人的覆盖面,也导致社区文化生态结构失衡,缺乏内生活力。其三,评价体系的缺失。当前对于社区文化育人的效果评估多停留在“办了多少场活动”“吸引了多少人参与”等量化指标层面,对于居民价值观的内化程度、社区认同感的提升等深层次效果缺乏科学的测量工具,难以进行有效的反馈与改进。
五、优化路径:推动社区文化育人功能向纵深发展
(一)构建制度化的资源保障与人才培养体系
应当将社区文化建设经费纳入地方财政预算的刚性保障范畴,同时积极吸纳社会资本与公益力量,形成多元化的资金投入机制。在人才层面,可探索“专业社工+文化志愿者”的复合型人才配置模式,定期开展社区文化工作者的专项培训,提升其在活动设计、价值引导、群体动员等方面的专业能力。
(二)创新参与机制,激活中青年群体活力
针对中青年群体,社区应当调整文化产品的供给结构,将文化活动与其职业发展需求、家庭养育需求相结合。例如,开设“家长成长课堂”“职场减压工作坊”“亲子共读计划”等具有功能性的文化项目,利用晚间和周末时段,提供精准化服务。同时,充分利用数字化平台的互动功能,建立线上线下融合的参与闭环,降低参与门槛,提升其粘性。
(三)建立科学的多维评价体系
构建涵盖参与率、满意度、社区认同度、价值认知度等维度的综合评价指标体系。应当重视质性评估方法,如通过深度访谈、参与式观察、居民故事收集等方式,捕捉文化育人的隐性效果。通过定期的效果评估与反馈,实现社区文化育人工作的动态优化与迭代升级。
结语
社区文化育人是基层社会治理中一项兼具长期性、复杂性与基础性的工作。它既关乎个体精神世界的丰盈,也关乎社区共同体意识的培育,更关乎社会整体文明程度的提升。当前的实践虽然呈现多样化探索的态势,但在功能发挥的深度与广度上仍有较大提升空间。未来,应当更加注重从制度保障、主体培育、资源挖掘与评价反馈等层面系统发力,推动社区文化育人从“活动化”走向“生活化”,从“简单覆盖”走向“深度内化”,真正发挥文化在社区场域中的涵养人心、凝聚共识、引领价值的核心功能。这既是回应时代之需的必然选择,也是实现基层善治的题中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