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振兴战略作为新时代“三农”工作的总抓手,其内涵远不止于经济指标的增长或基础设施的改善,更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与价值重塑。当前,我国乡村发展已进入从“输血”到“造血”、从“塑形”到“铸魂”的关键阶段。单纯依靠资源投入和政策倾斜已难以满足乡村可持续发展的深层需求。在此背景下,“价值引领”作为激活内生动力、凝聚发展共识的核心要素,其重要性日益凸显。本文旨在审视价值引领赋能乡村振兴战略实施的现状,剖析其内在逻辑、实践成效与面临的挑战,以期为战略的纵深推进提供学理思考与实践参照。
一、价值引领的内涵与乡村振兴的战略耦合
价值引领,并非抽象的道德说教,而是指通过一套符合时代要求、契合乡村实际的价值观念体系,引导个体行为、塑造集体认同、规范社会运行,从而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精神动力和方向保障。在乡村振兴语境下,其核心内涵至少包含三个层面:一是文化价值的复兴与创新,涵盖对优秀乡土文化、农耕文明、传统美德的传承与现代性转化;二是发展价值的校准与升华,即超越单一的GDP崇拜,树立包括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在内的综合发展观;三是主体价值的唤醒与彰显,即激发农民群众的主人翁意识、内生动力与创造潜能。
这一内涵与乡村振兴“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总要求具有高度的战略耦合性。产业兴旺需要诚信、合作、创新的商业伦理支撑;生态宜居源于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生态价值观的深刻认同;乡风文明直接依赖于良好家风、淳朴民风、文明乡风的滋养;治理有效离不开法治、德治、自治相结合的价值基础;生活富裕则内含着对物质富足与精神充实相统一的追求。因此,价值引领是贯穿乡村振兴各领域、全过程的精神主线,是战略实施得以“形神兼备”的关键所在。
二、实践现状:多元探索与初步成效
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推进,各地在价值引领层面进行了多元化的实践探索,并取得了初步成效。
在文化价值重塑方面,许多地区着力挖掘本土历史文化资源,修复古村落、传承非遗技艺、举办传统节庆,不仅留住了乡愁记忆,更将其转化为文旅融合发展的独特资本。例如,浙江“千万工程”在改善人居环境的同时,注重乡村文化礼堂建设,使之成为凝聚人心、教化乡民的重要阵地。新乡贤文化的倡导,则吸引了一批有情怀、有能力的贤达人士返乡,以其学识、技艺、财富和人格魅力反哺桑梓,带动了人才、资金、观念的回流。
在发展理念转型方面,“绿色发展”价值观日益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乡村摒弃高污染、高消耗的旧模式,探索生态农业、循环经济、乡村旅游等新路径。垃圾分类、污水治理、植树造林从“要我做”逐渐变为“我要做”,村民的生态环保意识显著增强。一些地方还将“诚信”“品质”等价值注入农产品品牌建设,通过建立可追溯体系、制定团体标准,提升了农产品的市场信誉和附加值。
在治理效能提升方面,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村规民约成为普遍做法。积分制、清单制等治理创新,将抽象的价值准则转化为具体的、可量化的行为规范,与集体收益分配、评优评先等挂钩,有效引导了村民行为。此外,“党建+”模式强化了基层党组织的价值引领功能,党员干部带头践行服务奉献精神,在矛盾调解、公益事业中发挥先锋模范作用,提升了基层组织的凝聚力和公信力。
三、深层挑战:价值引领面临的现实梗阻
尽管取得进展,但价值引领赋能乡村振兴仍面临一系列深层挑战,制约其效能充分发挥。
首先是价值共识的凝聚难度加大。快速城镇化背景下,乡村人口结构发生深刻变化,空心化、老龄化导致传统价值传承主体弱化。同时,大量外部信息与多元价值观涌入乡村,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外来价值观念并存、碰撞甚至冲突,在一些地区出现了价值模糊、信仰缺失、功利主义盛行等问题,难以形成推动乡村振兴的合力。
其次是“形式化”与“两张皮”现象。部分地区的价值引领工作停留在口号宣传、墙面美化层面,与乡村产业发展、基层治理、百姓日常生活结合不够紧密,未能真正转化为村民的内在认同和自觉行动。例如,一些村规民约制定后便被束之高阁,未能有效执行;文化活动内容单调、形式陈旧,对青年群体缺乏吸引力。
再次是主体性不足与内生动力疲软。一些乡村发展过度依赖外部规划与投入,村民被动参与甚至“等靠要”思想依然存在,其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未能充分激发。价值引领若不能真正唤醒农民的主人翁意识,便容易沦为外部力量的单向灌输,难以持久。
最后是长效机制与协同机制的缺失。价值引领是一项长期、系统的工程,需要持续的资源投入、专业的组织引导和科学的评估激励。目前,许多地方尚未建立稳定的投入保障机制、专业人才支撑体系和有效的跨部门协同机制,导致相关工作碎片化、运动化,难以形成常态长效。
四、路径展望:深化价值引领的着力点
为更有效地发挥价值引领对乡村振兴的赋能作用,未来需在以下几个层面重点着力:
其一,推动价值融合与创新性转化。 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原则,深入挖掘乡土文化中仁爱、诚信、勤俭、互助等优秀基因,并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现代法治精神、市场经济伦理相融合。利用数字化等现代手段,创新乡风文明的表达方式和传播载体,使其更贴近时代、贴近生活、贴近群众,尤其是年轻一代。
其二,促进价值嵌入与全过程融合。 将价值引领有机嵌入乡村产业升级、生态保护、基层治理、民生改善等具体实践。例如,在产业发展中倡导“工匠精神”和“契约精神”;在乡村建设中彰显生态美学和人文关怀;在治理中强化规则意识和公共精神。让价值观在解决实际问题、创造美好生活的过程中自然彰显、潜移默化。
其三,激发主体自觉与参与式共建。 尊重农民群众的首创精神和主体地位,完善村民议事、民主协商机制,让价值规范的制定与践行过程成为村民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服务的过程。大力培育本土社会组织、志愿队伍和乡村“文化带头人”,形成多元主体共同参与价值建设的生动局面。
其四,构建长效机制与系统性支撑。 将价值引领工作纳入乡村振兴整体规划,建立稳定的财政投入和资源配置机制。加强乡村教师、文化工作者、基层干部等关键群体的培训,提升其价值引导能力。建立健全科学合理的评价体系,将乡风文明、治理效能等软指标纳入考核,引导地方政府树立正确的政绩观。鼓励高校、研究机构、社会企业等多方力量参与,形成协同推进的强大合力。
结语
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价值引领作为“铸魂”工程的核心,关乎乡村振兴的战略根基与持久动力。当前的实践已展现出其强大的赋能潜力,但面临的挑战亦不容忽视。未来,必须超越工具性思维,将价值引领视为乡村振兴的内在组成部分和根本性力量,通过持续的文化滋养、深刻的价值认同和广泛的主体参与,真正激活乡村的内生发展动能。唯有如此,方能绘就产业兴、百姓富、生态美、乡风淳的壮丽画卷,使乡村振兴战略行稳致远,不仅实现乡村外在面貌的焕然一新,更达成其内在精神的丰盈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