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文化人”作为企业文化与思想政治工作深度融合的核心逻辑,在当代企业治理中承担着塑造价值共识、凝聚组织认同的关键角色。然而,当前实践场域中普遍存在文化符号空转、价值传导断裂、主体回应匮乏等结构性困境。本文基于对企业思政工作实践的观察,从本质内涵、现实症结与改进逻辑三个维度展开审视,探讨如何突破形式主义藩篱,实现文化价值对组织成员的精神塑造与行动引领。
引言:从软约束到硬支撑的范式转换
现代企业治理已逐渐超越“制度管控”的单维逻辑,转向对组织文化内驱力的深度挖掘。思想政治工作的“文化转向”,本质上是将抽象的政治话语与道德规范,通过文化中介转换为员工可感知、可认同、可践行的价值体系。这一过程被统称为“以文化人”。它并非简单的文化展示工程,而是试图在组织内部构建一种非强制性的意义秩序——通过价值内化达成行为自觉,形成组织凝聚力与创新力的深层源泉。
但值得警惕的是,当“以文化人”被纳入企业考核体系与管理报表时,其工具化倾向愈发明显。实践中的文化宣贯往往陷入“热热闹闹活动多、悄无声息转化少”的尴尬境地。若不能对现行实践模式进行系统性审视,文化育人便极易退化为一种管理修辞,无法真正触达员工精神世界的底层代码。
一、现实图景:结构困境的多维呈现
1. 符号堆砌与意义稀释:文化载体的空心化
在许多企业的思政工作实践中,文化显性化建设催生了大量视觉符号与仪式活动。厂史馆、文化墙、专题月刊等载体日益丰富,但部分内容流于“口号化”与“模板化”。核心价值观、企业愿景等核心理念被整齐划一地印刷在每一面墙上,却未能充分解构为岗位场景中的行为指引。员工在被动接收信息的过程中,容易产生审美疲劳与认知疏离。符号越密集,信息噪音越大,文化主体性的内核反而被稀释。
更值得关注的是,“文化”与“思政”的拼接式操作。部分企业将红色文化硬性嫁接至企业制度中,将党史学习、政策宣讲处理为单向灌输,弱化了与员工利益关切、职业发展之间的内在关联。文化载体沦为宣传工具的外壳,而非价值共生的场域。
2. 单向传播与回应缺失:主体性地位的悬置
传统思政工作模式深受“自上而下”传播惯性的影响。管理者多以文化塑造者自居,将员工视为被动接受者。这种模式虽在信息传导上具有一定效率,却严重忽视了个体在文化建构中的能动性。员工的价值诉求、情感体验、工作困境很少被纳入文化生产的初始逻辑之中。
以典型人物宣传为例,当前多数企业倾向于塑造“高大全”式的道德楷模,叙述逻辑高度同质化。虽意图通过榜样引领实现价值感召,但由于亲历性不足、细节刻画粗糙、与普通员工生活世界距离过大,反而引发对“宣传真实性”的隐性质疑。主体性地位的长期悬置,使文化沟通丧失了应有的情感共振基础。
3. 短期激励与长效断裂:行为转化的阻滞
文化认同的最终落脚点应是员工的行为转化。然而,现行实践中常见的是“高频次活动、低效能转化”的反差现象。企业文化通过表彰大会、知识竞赛、主题征文等短期节点性活动来刷“存在感”,但缺乏与日常考核、晋升通道、制度设计之间的常态化衔接。当文化约束无法转化为制度激励时,“文化人”所倡导的价值导向容易沦为言语层面应景表态,而非行动层面的真正遵循。
部分企业热衷于引入“积分制”“排行榜”等量化工具刺激参与率,但在指标压力驱动下,员工更多地追求任务完成度而非价值获得感。“以文化人”本该是一场心灵修炼,却在指标体系中退变为一种事务性应付。短期激励刺激了表面的活跃,却解构了培育长期价值认同所必需的专注与耐心。
二、本源追问:困境背后的深层归因
这些问题的产生,不能仅仅归结为执行者能力不足或资源投入不够。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当前企业思政工作体系的认知范式尚未完成从“管理工具”到“文化生态”的转换。
“以文化人”本质上是构建一种组织内部的价值共创机制,其生效依赖于前提条件:意义是可解释的、文化是可对话的、人是可被感召而非被控制的。而现行实践多停留在管理主义视角下,将文化视为可设计、可操控、可量化的“辅助管理工具”。这种单向性导致了文化传递中的“意义损耗”——顶层设计时的价值观越全面,抵达个体时的理解就越碎片。
此外,资源分配与激励机制也对文化深化形成制约。在产出优先的商业逻辑下,文化建设常被视为“锦上添花”的阶段性工作,缺乏专项预算、专业人才与长期性评估体系。当兼顾日常运营与文化构建的双重压力同时作用时,简化为“活动打点”便成为普遍选择。
三、实践转向:重塑“以文化人”的发力支点
1. 解码文化颗粒度:让理念有具体的职业“面相”
推进“以文化人”从抽象到具象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核心价值观与岗位行为的编码连接。企业应建立“总理念—分维度—场景化”的三级阐释体系。例如,安全文化不应止于“安全第一”的标语,而应细化为车间巡检的路线规范、班前会案例分享的制度安排。每一项文化理念都应当在员工日常作业的“决策节点”上找到对应点。只有当文化指令可以被直接翻译为行为清单时,价值认同才能进入操作层面。
企业还应鼓励员工参与文化元素的二次创作,将“厂级阐释”与“班组话语”相融合。一线岗位的“土谚语”、年度微创新案例库、身边人的真实转变故事,这些源于实践的文化素材比教科书式说教更易引发共情。通过平行叙事弥合官方话语与民间话语的裂隙,是提升文化可感度的有效路径。
2. 重建双向沟通通道:激活文化共建的主体性
文化认同的根基是尊重感。企业需要革新信息的单程出口模式,构建多通道互动机制,让文化不再是“上面定调—基层落实”的单向流程,而是管理层、部门、班组与个人之间持续的回馈系统。
具体而言,可以在强调集体价值观的同时,增设“文化工作坊”“圆桌恳谈会”“匿名价值观调研”等对话性空间。员工能够就文化落地中的不匹配、不合理之处进行坦诚表达,管理者则在此基础上进行柔性调整。这不仅有助于减少价值传导中的梗阻,而且能增进员工对制度文化的心理所有权。当员工感到自己不仅是文化的“遵循者”,更是文化演化的“共建者”,内驱力才具备真正生根的土壤。
3. 文化制度耦合:构建价值导向的行为评价机制
要促进文化内化转化为日常行为,必须使文化理念与人力资源制度形成深度耦合。晋升机制中应明确设置“文化契合度”评价维度,不仅在绩效成绩中占权重,更在面谈环节中设置典型案例问答;评优机制不能仅看业绩排名,还应考察其在团队文化传承、新人带教、危机响应中的行为表现。
当然,制度执行必须基于人性化尺度。设置多元化的行为展示通道,避免价值观评价沦为“走关系”的暗礁。公开化的评价依据与具体的案例佐证,是制度与价值耦合能够保持公正性的基础。制度只是锚点,真正的改变在于员工感知到:践行组织所倡导的价值观,对其职业发展既非“画饼”也非负担,而是切实的增值途径。
结语:从文化视角迈向文化自觉
审视“以文化人”实践现状会发现,我们面临的挑战不在于“有没有文化”,而在于“文化有没有进入人心”。在企业思政工作中,文化不应是被动展示的装饰性景观,而应成为组织运作中持续释放价值的活水源泉。
实现这一转变,需要企业以更诚实的姿态面对内部文化的真实生态。放弃对“虚高价值”的追求,转向对“真实共识”的培育;精简宏大叙事的堆砌,强化岗位化、个体化、可落地的文化阐释;系统性地拆除管理权力与文化沟通之间的隐墙,让文化回归其最本真的功能——凝聚人心、激发创造、传承智慧。
只有从单向的工具性操作上升到双向的价值性共建,“以文化人”才能真正成为激发企业思想政治工作内生动力的核心机制。这一天到来之前,所有对文化情境的深度诊断与切实修补,都将是通向组织精神自觉的必要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