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群众组织力是基层党组织生命力与战斗力的核心体现。在新时代的社会治理格局下,基层党组织作为党联系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其组织效能直接关系到党的执政根基。然而,现实中部分基层党组织的群众组织力并未随治理资源的增长而获得同步提升,反而陷入一种“悬浮”状态:组织架构健全却难以有效动员、资源投入增加却未转化为群众认同、行动逻辑行政化却偏离了群众真实需求。这种“有组织无力量”的悖论,折射出群众组织力作用发挥面临的深层结构性瓶颈。唯有系统辨析这些瓶颈的生成机理,方能实现从“物理在场”到“功能嵌入”的实质性转变。
一、行政惯性牵引与群众逻辑的错位
基层党组织的组织力作用方式深受科层制行政逻辑的规制。在任务层层分解、考核压力逐级传导的背景下,部分基层组织的工作重心不自觉地偏向完成上级下派的指标任务,而将群众工作简化为表格填报、活动留痕、材料报送等形式化操作。这种行政化惯性使得组织力的动员方向始终向上对齐,而非向下扎根。当群众面临的实际困难(如医疗、养老、邻里纠纷等)无法在基层党组织的资源调度体系中得到及时回应时,群众对组织的参与意愿和信任基础便被逐渐耗散。行政逻辑与群众逻辑之间的张力,构成了群众组织力弱化的首要结构性制约。
二、资源下沉中的“最后一公里”梗阻
近年来,大量政策资源、财政资金和公共服务被配置到基层,理论上为基层党组织提供了充裕的物质抓手。然而,资源供给与群众需求之间的匹配度始终不高。一方面,资源分配往往遵循“自上而下”的项目制逻辑,其使用方向、标准与周期由上级部门规定,缺乏对社区或村域差异化需求的弹性适应;另一方面,部分基层党组织在资源分配过程中存在“精英俘获”或“平均主义”倾向,真正处于边缘或弱势的群众群体反而难以享受到资源的覆盖。这种资源配置的错位,导致组织虽然有“力”,却无法形成有效的“组织力”,群众感受不到组织行动与自身利益的真实关联。
三、群众主体性的“被动化”困境
群众组织力的本质不应是单向的动员与支配,而应是在双向互动中激发群众的主体能动性。然而,现实中许多基层群众工作仍停留在“我组织、你参与”的单向模式中。群众被定位为被动员者、被服务者乃至被管理的对象,其利益表达、议事决策、自我管理的能力始终未能被有效激活。过度依赖“行政主导+党员冲锋”的方式,虽然能够在短期内完成某项任务,却难以培育出群众自我组织、自我服务的内生机制。群众主体性的长期“被动化”,反而加重了基层党组织的运行负荷,使组织力的作用半径始终局限在党员队伍内部,难以向广大的社会群众层面有效延展。
四、组织覆盖的“物理化”与功能脱嵌
当前基层党建的一个显著成就是组织覆盖面的迅速扩张,无论是城市居民小区、商务楼宇,还是农村合作社、非公企业,都建立了形式多样的党组织。然而,组织覆盖并不等同于功能覆盖。若仅有物理场所、门牌标识和制度上墙,而缺乏与群众日常生活、利益关切、情感连接的有效嵌入,组织便只能停留在“形聚神散”的状态。特别是在社区、楼宇等微观空间,基层党组织若不能嵌入到群众日常交往的节点、利益协调的焦点和公共服务的盲点之中,就无法获得组织动员的实质基础。覆盖的物理化倾向,使得组织存在但力量悬浮、资源投入但信任空转。
五、数字化治理中的新壁垒
随着数字技术在基层治理中的广泛应用,基层党组织的联系方式、服务手段和组织形态正在经历深刻变化。但数字化过程同时衍生出新的组织障碍:部分老龄群众、低收入群体因数字鸿沟被排斥在“线上社区”之外,其利益诉求和组织动员容易被边缘化;与此同时,电子台账、系统填报、线上打卡等数字事务挤占了线下面对面的互动时间,使有温度的群众工作被冷冰冰的数据流程所替代。数字化未能如预期那样降低动员成本、提升组织灵敏性,反而在一定程度制造了新的特权屏障和沟通隔膜,加重了群众组织力作用的碎片化与空心化。
结语
破解新时代基层党组织群众组织力的作用瓶颈,关键在于实现组织逻辑从“行政本位”向“群众本位”的根本转向。这不仅要求优化资源分配机制、创新群众参与载体、深化数字治理的包容性建设,更需要基层党务工作者重新理解“组织力”的涵义:它不是简单的管控能力或执行效率,而是一种植根于信任关系、利益联结和共同行动之中的社会动员能力。只有从“悬浮”走向“嵌入”,党组织才能真正成为群众心中可信赖、可依靠、可参与的公共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