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新时代基层治理现代化的背景下,区域化党建作为推动党组织从“单位化”向“社会化”转型的关键举措,其核心能力之一——社会号召力,正日益成为衡量治理效能的重要标尺。所谓社会号召力,并非简单的行政指令下发或资源单向输送,而是指党组织超越自身组织边界,通过价值认同、利益协调和行动动员,广泛吸纳区域内多元主体(包括驻区单位、社会组织、市场主体及居民群众)参与公共事务、形成合作共治格局的内在能力。当前,随着社会流动性增强、利益诉求分化以及治理复杂性攀升,传统“垂直式”党建模式在横向协同与柔性聚合方面逐渐暴露出短板。如何通过区域化党建重塑社会号召力的价值定位,并探索其优化路径,不仅是巩固党的执政基础的内在要求,更是提升基层社会治理体系韧性的现实命题。
二、区域化党建中社会号召力的价值体现
(一)价值整合:从“碎片化”到“共识化”的凝聚纽带
区域化党建面对的首要挑战是治理空间的异质性。不同单位、不同群体在行政隶属、组织文化和利益取向上存在显著差异,传统的行政命令往往难以穿透这些壁垒。社会号召力的价值首先体现在其“价值整合”功能上:党组织通过打造“区域共同愿景”,将分散的个体行动嵌入到社区治理、公共服务改善、应急互助等公共性议题中。例如,由街道或社区党组织发起“区域联席会议”或“项目认领机制”,以“为民办实事”作为共同价值切口,将驻区企业的社会责任、居民自治的参与热情与行政资源的专业支撑有机结合。这种基于“需求-资源”对接的价值整合,将原本碎片化的组织能量聚合成一股推动区域发展的合力,使得潜在冲突转化为共生合作。
(二)信任重塑:从“弱关联”到“强认同”的社会资本培育
社会号召力的本质是动员公众自愿参与的能力,其根基在于信任。在快速城镇化进程中,以业缘、地缘为纽带的熟人社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原子化的陌生人社会。区域化党建通过制度化的交往互动(如定期走访、联合主题党日、区域文体活动)与贴身的服务供给(如困难帮扶、微心愿认领、生活便利服务),在细微处积累了“情感账户”。这种非强制性的、持续性的“服务-回应”机制,使党组织成为区域内最可信赖的公共“担保人”。当号召发出时,居民与单位响应与否,背后依靠的正是这种长期建立起来的柔性信任。社会号召力因此成为将“弱关联”转化为“强认同”的催化剂,极大降低了治理动员的交易成本。
(三)韧性提升:从“单线应对”到“协同响应”的治理保障
在应对突发公共事件(如自然灾害、公共卫生危机)或重大治理难题(如旧改拆迁、环保督查)时,单一行政力量常显捉襟见肘。区域化党建的社会号召力在此刻转化为“韧性治理”的核心支撑。它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行政层级和部门壁垒,激活区域内的社会资源、企业资源和志愿力量。例如,在疫情期间,不少社区通过党建联盟迅速集结了辖区内物流企业的车辆、医疗机构的志愿者和零售企业的物资,形成“指挥统一、资源互补、响应敏捷”的立体化应对网络。这种基于信任和契约的横向响应机制,本质上是在行政体系之外构建了一支“预备动员能力”——平时嵌入服务,急时快速切换,实现了从“他组织”到“自组织”的韧性跃迁。
(四)合法性再生产:从“管理型”到“服务型”的形象内化
社会号召力在区域化党建中的另一个深层价值,在于它促使基层党组织的合法性从“制度赋权”向“治理绩效与情感认同”的双重巩固转变。传统的组织影响力多源于权力位阶,但影响力不等于号召力。当党组织通过资源共享(如开放活动空间、牵头建立区域人才库)、矛盾调解(如建立“三所联动”调解机制)和公共利益创造(如推动老旧小区电梯加装、优化街区营商环境)来展现其不可替代的“公共价值供给者”角色时,其在群众心中的形象就从干涩的“管理方”转化为温暖的“引领者”。每一次成功的号召与响应,都是对党组织政治权威与治理合法性的一次正面强化,形成“服务—信任—响应—更多服务”的良性循环。
三、新时代优化区域化党建社会号召力的思路
(一)机制创新:构建“需求-资源-项目”精准匹配的闭环体系
号召力失效往往源于“供需错位”。优化思路首先应从“单向号召”转向“双向衔接”。第一,建立精准的需求识别机制,利用网格化管理与数字化平台(如“社区云”“民情地图”)动态收集区域内不同群体的急难愁盼问题,去芜存菁形成“需求清单”。第二,梳理辖区内党政机关、企业单位、社会组织的闲置或富余资源,建立“资源清单”。第三,由区域化党建平台作为“总接口”,定期发布“项目清单”,通过“党建+公益”“党建+营商”等带有一定激励性的契约共建方式,将需求与资源进行高效匹配。唯有如此,才能使号召有回应基础,而非简单“发通知、看表态”。
(二)话语转换:从“宏大叙事”到“生活政治”的叙事策略
社会号召力的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话语的穿透力与共情力。传统党建话语常偏向政治表态和宏大目标,与个体日常生活的具切体验存在距离。优化话语表达,应主动转向“生活政治”视角:将政策目标转化为具体的民生改善方案,将组织要求翻译成群众听得懂、愿意听的“街坊语言”。例如,在动员基层参与垃圾分类时,与其强调“响应国家号召”,不如强调“垃圾不分类会导致小区蚊虫增多、房价下跌”。叙事策略的转换,实际上是从理性说服向情感动员的跨越,能够有效消除群众对“形式主义”的戒备感,激活参与的内驱动力。
(三)技术赋能:以数字孪生与智慧治理撬动响应链条
面对超大城市的空间复杂度与管理颗粒度压力,单纯依靠“人海战术”和“腿脚功夫”无法持续输出高质量的号召力。需要积极引入数字技术作为号召力提升的“放大器”。一方面,利用大数据分析精准识别居民的参与偏好与行为模式,推动号召行动从“广撒网”变为“点对点”;另一方面,建设集信息发布、任务认领、进度反馈、积分激励于一体的线上平台,降低公众参与门槛。例如,开发“党建微心愿”“随手拍+一键响应”等应用,使居民能够在移动端即完成参与流程。更为关键的是,通过数据沉淀形成“信用积分”体系,使积极参与者在享受公共服务、获得社区荣誉等方面享有优先权。技术使号召力不再依赖短暂的热情,而是拥有了可持续的激励机制。
(四)能力再造:培育懂治理、会动员、善协调的复合型队伍
任何机制与平台最终都要依靠人来执行。社会号召力的“最后输出端”是基层党务工作者与社区骨干。当前部分基层工作者依然习惯于“下达指令式”动员,缺乏资源链接、谈判协商和危机公关等“软能力”。必须强化能力再造:一是开展“场景化培训”,围绕冲突调处、项目路演、媒体沟通等实战能力进行训练;二是推动下沉式锻炼,鼓励机关干部与社区干部、企业书记与居民区书记双向挂职,打破职业视野的狭窄;三是建立“能人库”与“社工督导”制度,鼓励具有社会影响力、专业素养高的人物(如律师、心理咨询师、退休干部)进入协商议事体系。一支能说、会做、懂人心的工作力量,才是号召力长期有效的“压舱石”。
四、结语
区域化党建中的社会号召力,绝非一种炫技式的“刷存在感”,而是新时代党在基层社会实现“从管理到引领”转型的核心界面。它既承担着将分散的原子个体凝聚为合作共同体的价值责任,又承担着在复杂情境中高效调配资源的治理功能。优化之路,既需要从机制设计的“硬连接”上打通供需堵点,更需要从话语表达的“软渗透”上重建信任基础,更要借助数字技术的“智支撑”与人才队伍的“人动能”实现全面提升。唯有站稳群众立场、尊重治理规律,真正让区域化党建从“有形覆盖”走向“有效引领”,社会号召力才能成为基层治理现代化不竭的动力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