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基层治理现代化中的组织动能
当前,中国社会正处于深刻的转型期,基层社会治理面对着利益诉求多元化、人口结构复杂化、公共服务需求精细化等诸多挑战。传统的以行政指令为主的单向管理模式,已难以有效回应日益复杂的社会治理情境。在此背景下,如何激活社会内生力量,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格局,成为理论界与实务界共同关注的核心议题。群众组织力,作为党在长期实践中积累的宝贵政治优势和群众工作能力,在基层社会治理中正展现出独特而关键的功能价值。它不仅是连接党和群众的桥梁纽带,更是将分散的社会力量转化为有序治理能力的关键机制。本文旨在系统探讨群众组织力在基层社会治理中的功能作用,分析其运作机理,并探索其效能提升的实践路径,以期为新时代基层治理创新提供理论参考和实践启示。
二、群众组织力的理论内涵与基层治理逻辑
(一)群众组织力的核心要义
群众组织力,本质上是政党、政府或社会组织动员、整合、凝聚群众力量,以实现特定公共目标的能力。在基层社会治理语境下,它集中体现为将广大居民、社区组织、驻区单位等多元主体有效联结起来,形成治理合力的能力。这种能力并非单一的行政指令所能达成,而是根植于深入的群众沟通、精准的需求回应、广泛的利益协调以及共同的价值认同。从构成要素看,群众组织力至少包含三个层次:一是动员能力,即有效号召和引导群众参与治理事务;二是整合能力,即协调不同群体间的利益分歧,形成集体行动;三是内化能力,即将治理目标转化为群众的内在认同和自觉行动,从而降低治理成本。
(二)基层社会治理的内在需求与组织力的耦合
基层社会治理的突出特征在于其“草根性”与“复杂性”。治理对象是千家万户的日常生活,治理内容涵盖公共服务、矛盾调解、环境卫生、安全稳定等诸多“琐碎但重要”的事务。这些事务的解决,单纯依赖政府力量的“自上而下”推动往往力有不逮,必须依靠群众的广泛参与和自主治理。群众组织力恰恰回应了这一内在需求。强大的群众组织力能够将原子化的个人重新嵌入社区共同体,将被动接受的治理对象转化为主动参与的治理主体。它使得“人人有责、人人尽责、人人享有”的治理理念得以落地,是实现基层社会从“管理”走向“治理”的关键变量。因此,提升群众组织力,是推动基层社会治理现代化、提升治理效能的必然选择和基础性工程。
三、群众组织力在基层社会治理中的多维功能向度
(一)组织动员功能:将“你和我”转化为“我们”
基层社会治理面临的普遍难题是居民的“参与冷漠”。群众组织力的首要功能,就在于打破这种隔膜,将居民从“旁观者”“被管理者”转变为“参与者”“共建者”。通过建立网格化管理体系、业主委员会、楼门长制、社区议事厅等组织载体,将分散的居民纳入正式或非正式的组织网络之中。这种组织化的动员,能够有效降低个体参与的成本,提高参与的效能感。例如,在疫情防控、垃圾分类、老旧小区改造等工作中,正是依靠基层党组织和社区自治组织的强大动员能力,才能在短时间内汇聚起庞大的志愿力量,从而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种动员不仅解决了具体问题,更在过程中重建了社区关系网络,增强了居民的归属感和集体意识。
(二)利益整合与矛盾化解功能:缝合社会分歧
社会转型期,利益格局的深刻调整导致基层矛盾高发,邻里纠纷、物业矛盾、拆迁问题等层出不穷。群众组织力在此发挥的是“缓冲阀”和“黏合剂”的作用。一方面,通过议事协商平台,让不同利益群体能够面对面沟通,公开表达诉求,寻求最大公约数。社区党组织和群众性组织在其中扮演协调者、引导者角色,推动形成共识和妥协方案。另一方面,群众组织所具有的熟人关系和情感纽带,使其在调解细微矛盾时,比正式的行政或司法渠道更具优势。它们能够以更灵活、更温情、更低成本的方式,将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化解在基层。这种“柔性治理”是刚性法律和行政手段的重要补充,有效维护了基层社会的稳定与和谐。
(三)公共服务的协同供给功能:弥补行政短板
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往往具有标准化、规模化的特点,难以完全满足社区居民个性化、多样化的需求。群众组织力的另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激发社会力量,实现公共服务的协同供给。社区内的志愿者组织、文体团队、互助小组、专业社工机构等,这些由群众自发形成或由组织引导成立的团体,能够精准地捕捉到居民“最后一米”的需求空白点。例如,为高龄老人提供送餐和陪伴服务,为双职工家庭提供课后托管,为残障人士提供辅助出行等。这些服务虽然微小,却极大地提升了居民的生活品质和幸福感。群众组织力通过将社会资本转化为服务供给,不仅降低了政府直接提供服务的财政压力,也提升了服务的响应速度和精准度,实现了政府、市场与社会之间的治理合力。
(四)价值引领与文化凝聚功能:筑牢基层共同体意识
物质层面的治理之外,精神层面的凝聚同样至关重要。群众组织力还承担着塑造社区文化、培育公共精神、强化价值认同的功能。通过组织社区节日庆典、文体活动、道德评议、好邻居评选等群众性文化活动,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日常生活。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教化方式,能够有效增进邻里之间的了解和信任,培育互帮互助、守望相助的社区风尚。强大的群众组织力意味着社区拥有共同的话语体系、行为规范和价值取向,这种无形的文化凝聚力量,是基层社会长治久安最深厚、最持久的保障。它让“社区”不仅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一个情感共同体、价值共同体。
四、提升群众组织力效能的关键路径与优化策略
要充分发挥群众组织力在基层社会治理中的功能,必须着力破解当前存在的组织网络覆盖不全面、动员方式手段陈旧、群众参与内生动力不足等现实瓶颈。首先,要坚持党建引领,构建“纵向到底、横向到边”的组织网络。加强社区党组织对各类群众性组织的领导与嵌入,实现党组织领导下的居委会、业委会、物业企业、社会组织、驻区单位等多元主体的有效协同,形成“一核多元”的治理架构。其次,要创新组织动员方式,实现数字化赋能与精准化服务。善于运用互联网、大数据、社交平台等现代技术拓展联系群众的渠道,建立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参与平台。同时,要通过精准识别和回应群众的真实需求,提升群众参与治理的获得感和满足感,变“要你参与”为“我要参与”。再次,要完善制度保障,为提升群众组织力提供坚实基础。健全居民议事规则、社区事务公开制度、志愿服务激励机制等,为群众的常态化、制度化参与提供法治保障和政策支持。同时,要大力培育社区骨干和带头人,提升群众组织者的专业素养和领导能力,确保组织运行的持续性和有效性。
五、结语:激活组织力量,走向善治未来
基层社会治理的现代化,核心在于人的组织化与社会的有机化。群众组织力作为党和政府联系群众、服务群众、凝聚群众的根本能力,其功能作用在基层治理实践中得到了充分印证。它既是破解“最后一公里”难题的锐利武器,也是构建社会和谐、促进社会文明进步的基础性力量。面对新时代的新要求,我们应当更加自觉地认识和挖掘群众组织力的巨大潜能,通过优化组织载体、创新工作方法、强化制度供给,切实将群众组织力转化为强大的治理效能。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宏伟目标,构建起充满活力、和谐有序的基层社会共同体,让治理的成果更好、更公平地惠及每一位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