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新时代基层治理的复杂性日益凸显,传统以行政指令为主的单向管理模式难以应对多元利益诉求的叠加与交织。职工群体作为基层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生活困难、职业发展受限、心理压力等诸多问题,往往成为社会风险的潜在触发点。与此同时,职工帮扶工作长期被视为兜底性福利举措,与基层治理体系的衔接松散,未能充分发挥其凝聚共识、化解矛盾、促进参与的功能。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背景下,如何将职工帮扶从零散救助升级为治理协同的有效抓手,已成为亟待破解的实践命题。本文旨在从协同治理的理论视角出发,剖析职工帮扶与基层治理的内在关联,探讨两者协同强化的机制设计与实践路径。
职工帮扶:从福利逻辑到治理逻辑的跃迁
传统职工帮扶多聚焦于物质层面的应急救助,如困难职工慰问、医疗补助、子女助学等。这一模式具有鲜明的福利属性,强调单向的资源输送,受益者往往处于被动接受状态。尽管此类帮扶能够缓解燃眉之急,但其长期效果有限——受助者缺乏参与治理的主体意识,帮扶资源也难以精准匹配基层治理的难点。更重要的是,孤立化的帮扶行动无法激活基层社会内在的组织活力与自治能力。
从协同治理的视角审视,职工帮扶应当实现功能跃迁。一方面,帮扶过程应当嵌入利益协调机制。职工面临的困难往往不是单纯的个人问题,而是劳动关系调整、社区资源分配、政策执行偏差等结构性矛盾的缩影。帮扶工作若能主动识别这些矛盾信号,并引入多方协商渠道,便能在解决问题中增进职工对基层组织的信任。另一方面,帮扶资源可以成为社区动员的杠杆。例如,通过组织受助职工参与志愿服务、邻里互助活动,将单向受助转化为双向回馈,从而培育基层治理的参与网络。这种从“输血”到“造血”再到“共建”的逻辑转换,正是治理协同的核心要义。
当前协同困境的主要表征
尽管已有部分地区探索职工帮扶与基层治理的结合,但实践中仍面临多重障碍。第一,部门壁垒导致信息与资源碎片化。工会、民政、人社、街道等机构各有帮扶项目,但数据不互通、标准不统一,重复救助与遗漏现象并存。救助对象往往需要多头申请,而基层治理部门难以把握辖区内职工的整体困境分布,导致帮扶决策缺乏依据。
第二,帮扶主体与治理主体之间的协作机制缺失。企业工会、社区工会、行业工会等组织在帮扶中各自为战,与街道、居委会等基层治理单元的联动流于形式。即便建立了联席会议制度,也多停留在信息通报层面,缺乏资源整合与行动协同的刚性约束。职工的实际需求被分割在不同条块中,基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难以打通。
第三,帮扶效果评估与治理效能改进脱节。当前考核多关注救助人次、资金发放额等数量指标,而忽视帮扶对职工满意度、社区和谐度、矛盾化解率等治理指标的贡献。这使得帮扶工作难以根据基层治理的动态需求进行及时调整,协同效应无从体现。
机制构建:多层次协同的实现路径
(一)信息共享平台:打破数据孤岛
建立职工帮扶与基层治理统一的信息采集与共享平台,是协同的基础性工程。平台应整合工会会员信息、社保缴纳记录、社区卫生档案、社区矛盾调解记录等数据,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构建职工群体的“需求画像”。通过大数据分析,识别高发困难类型、重点区域和易感人群,从而为帮扶资源投放和基层风险预警提供据决策依据。实践中可借鉴“智慧城市”建设经验,将职工帮扶模块嵌入基层治理数字化系统,实现全流程留痕、可追溯、可评估。
(二)组织网络嵌入:做实多方联动
将工会组织深度嵌入基层治理网格,是强化协同的关键。具体而言,可推行“工会委员进网格”制度,由企业或社区工会骨干担任兼职网格员,负责收集职工诉求、排查潜在矛盾、协调帮扶资源。与此同时,街道、社区党组织应把职工帮扶纳入基层治理整体方案,定期召开工青妇、民政、人社等多方联席会,共同研判社情民意,一事一策制定帮扶方案。通过组织网络的交叉任职与常态沟通,打破“条块分割”的制度壁垒。
(三)参与赋权:从受助者到共建者
传统帮扶往往忽视受助者的主体性。要真正形成协同治理格局,必须将职工从“等待被帮扶”转变为“参与治理”。具体措施包括:设立“职工议事会”,邀请困难职工代表就帮扶政策、社区公共事务表达意见;开设技能培训与创业扶持项目,鼓励受助职工以服务置换帮扶(例如参与社区治安巡逻、辅导留守儿童);在帮扶项目设计阶段引入职工参与式评估,确保资源投放符合真实需求。这种赋权不仅提升了帮扶的精准度,更重要的是在互动中培育了职工对社区共同体的认同感与责任感。
(四)考核引导:以治理成效衡量帮扶质量
改革现有帮扶评价指标体系,将职工满意度、矛盾化解率、社区参与度、受助对象再就业比例等纳入核心指标,倒逼帮扶工作与治理目标对齐。同时建立反馈闭环:基层治理单元定期向工会反馈帮扶对象的后续表现及社区变化,工会据此调整帮扶策略。通过数据驱动的动态优化,使帮扶成为基层治理的“传感器”和“稳定器”。
实践探索与反思
近年来,部分城市已开展有益探索。例如,深圳某区推行“工联会+社区治理”模式,由工会联络员常驻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将困难职工建档立卡与社区网格化管理系统对接。当系统预警某职工出现欠薪或重病时,社区工作人员和工会干部联合上门,既提供救助,又同步排查是否存在劳资纠纷隐患,将帮扶过程变为矛盾前置化解的契机。再如,成都一些社区利用职工帮扶资金设立“社区公益岗位”,优先录用困难职工子女,使其在服务社区中获得收入与尊严,同时填补了社区治理的人力缺口。这些案例表明,当帮扶不再孤立运作,而是与基层治理网络形成共振时,职工群体便从被动的治理对象转变为积极的治理力量。
然而,协同深化仍需警惕形式化风险。例如,部分部门为完成考核而将联合行动简单挂名,实际决策与执行仍各行其道。此外,职工参与存在“精英俘获”可能——能力较强、表达较充分的职工更容易获得话语权,而真正困难的沉默群体反而被边缘化。这就要求在机制设计中强化兜底功能,确保弱势职工的声音不被淹没。
结语
职工帮扶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不是两个工作领域的简单叠加,而是治理理念的深刻变革。它要求打破部门思维,将帮扶资源从福利“洒水”升维为治理“灌溉”,通过信息共享、组织嵌入、参与赋权与考核引领,构建一个职工有获得感、社区有凝聚力、治理有效能感的良性循环。在实践中,各地应因地制宜,将工会的组织优势、政策资源与基层治理的灵活性相结合,持续探索可复制、可推广的协同模式。唯有如此,职工帮扶才能真正成为基层治理现代化的助推器,而非社会矛盾的麻醉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