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是党中央深入推进全面从严治党、涵养风清气正政治生态的重要战略部署。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要求“加强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并将其置于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基础性工程位置。思想政治教育作为立德树人的主渠道,承担着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天然具有传播廉洁价值、培育公民德性的功能。然而,在实践中,廉洁文化与思政教育的嵌入绝非简单的“1+1”式叠加,而是面临着深刻的“价值耦合”与“制度张力”问题。当前,这一嵌入过程在知识传授层面虽有所进展,但在信念内化、行为转化和系统协同层面仍呈现出诸多令人警惕的问题表征,亟待进行学理层面的深度审视。
一、认知悬浮:廉洁教育价值向度的窄化与旁落
当前高校思政课堂与企事业单位干部培训中,廉洁文化内容的嵌入常常陷入“知识化”陷阱。教育者倾向于将廉洁简化为对《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等法条规范的条文宣讲,或将廉洁故事作为道德叙事的点缀,导致廉洁文化的价值厚度被严重削弱。这种窄化操作使得大学生或党员干部对廉洁的理解停留在“不贪不占”的底线思维层面,而未能触及廉洁作为崇高政治品格、内在道德自觉和公共责任担当的深层意涵。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符号替代实质”的倾向。许多思政课程设置了专门的廉洁单元或主题实践,但教学内容往往满足于概念界定、文件解读和案例陈列,缺乏将对廉洁的认知与对公平正义、诚信守法、奉献担当等核心价值的有机勾连。廉洁的价值向度本应辐射至个体的生命意义追问与社会的公序良俗构建,却在机械化的知识灌输中被矮化为一种规避风险的生存策略。这种认知悬浮导致受教育者虽能熟练背诵“四个意识”“两个维护”,内心却无法真正认同廉洁作为现代社会公民底色的崇高价值,从而造成教育实效的“真空地带”。
二、主体疏离:受教者文化心理与教育建构的鸿沟
思政教育中廉洁文化的有效嵌入,必须在教育者与被教育者之间建立起“意义协商”的桥梁。然而,现实中的嵌入过程往往忽略了受教者的主体性参与。对于青年大学生而言,他们成长于市场经济深化与信息技术爆炸的时代,其价值判断深受网络舆论、消费主义与多元亚文化的影响。当课堂上的廉洁话语以“绝对正确”的道德律令形式出现时,极易引发青年群体的心理防御甚至叛逆疏离。他们可能将廉洁教育视为“说教”“洗脑”,用“精致的利己主义”逻辑来解构廉洁叙事的严肃性。
对于体制内干部而言,廉洁文化嵌入的困境则表现为“认知失调”。长期的反腐败高压态势使党员干部对廉洁规范的敏感性有所提升,但部分思政教育内容与日常工作中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现象形成鲜明对比,导致教育效果出现“台上讲廉洁、台下搞变通”的张力。当受教育者发现教育文本反复强调的某些理想化规范,与自身观察到的现实复杂性之间存在巨大落差时,他们便会启动“双重思想”机制——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廉洁教育的拥护,在私人领域却发展出与之相悖的适应性行为。这种主体疏离从根本上瓦解了廉洁文化内化的可能性。
三、场域断裂:正式教育与隐性经验的双重困境
廉洁文化的嵌入需要构建“场域融通”的环境,然而当前思政教育在时空维度上呈现出明显的断裂。在课堂场域,教育者可以凭借教材与教案系统性地传递廉洁知识,但家庭场域中来自父母“办事靠关系”的经验教育、网络场域中“炫富”“拜金”的消费主义诱导、社交场域中“有情有义不如有钱有权”的灰色话语,持续地对课堂传递的正统价值观进行消解。这种多场域价值冲突使得思政教育的廉洁内容更像是一种“悬置景观”,难以在受教育者的生活世界扎根。
更为隐蔽的断裂存在于制度性教化与隐性文化心理之间。我国的思政教育体系高度依赖行政化的组织动员与课程安排,但廉洁文化的最终效力取决于社会文化心理的深层结构。当教育传达“廉洁光荣”的理念时,某些基层的酒桌文化、人情往来却默默地向干部发出“不融入圈子就是不讲政治”的隐性压力。这种正式教育与非正式实践之间的巨大张力,使得受教育者经常陷入“知而不信、信而不行”的深层困惑。场域断裂的实质,是学校、社会、家庭、网络等诸要素缺乏系统协同,导致廉洁教育沦为孤岛。
四、制度脱嵌:评价与保障机制的结构性缺位
任何教育活动的实效最终都需要有效的制度安排来保障。廉洁文化嵌入思政教育的问题表征,其根源在于配套制度的“结构性脱嵌”。在教学生产层面,大多数高校和培训单位并未将廉洁素养纳入科学化的考核指标。现有的思政课程考核多采用论文或标准化考试,侧重于记忆性知识的复述,缺乏对真实情境中廉洁判断与抵抗诱惑能力的测评。这种考核导向使得教育者倾向于输出“标准答案”,受教育者则热衷于表演“道德崇高”,双方在制度框架下共同维持着一种虚假的“教育繁荣”。
在师资保障层面,思政课教师虽然接受了基本的廉洁文化培训,但多数教师缺乏对反腐实务、制度演进、文化流变的深刻理解,更缺乏将抽象价值转化为鲜活教学案例的创新能力。与此同时,教育系统的行政化评价体系又将教师的精力大量导向课题申报、论文发表等显性指标,导致教师在日常教学中对廉洁文化嵌入的隐性投入严重不足。更值得关注的是,部分思政教育机构缺乏对教育效果的长效追踪与反馈修正机制,往往把举办几场讲座、开设几门课程视为廉洁教育的全部,却拒绝审视这些教育行为是否真正改变了受教育者的认知结构与行为倾向。
五、结语
在全面从严治党纵深推进的宏观背景下,廉洁文化嵌入思政教育绝非权宜之计,而是涵养政治生态、培育时代新人的战略性工程。上述所揭示的“认知悬浮”“主体疏离”“场域断裂”“制度脱嵌”四重问题表征,本质上折射出廉洁文化与思政教育在价值取向、主体关系、空间场域与制度安排四个维度上的深层错位。解决这些困境,需要教育者放下说教姿态,回归文化建构的生成逻辑,推动廉洁文化从“知识灌输”向“价值协商”转型,从“单一课堂”向“全场景融通”跃升,从“柔性倡导”向“刚性制度”锚定。唯有在批判性反思中重建廉洁文化嵌入思政教育的逻辑起点与运行机制,方能使廉洁真正成为新时代公民深植于心的精神底色与行动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