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当代社会转型与全球信息交融的大背景下,主流意识形态的传播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格局。单纯依靠政治宣教或行政命令的刚性传播方式,其边际效应日益递减,受众的接受壁垒与心理距离在悄然拉大。如何让主流价值观念从“被动认同”走向“主动内化”,从“文本表述”演变为“精神底色”,成为理论宣传工作的核心困境。
“以文化人”作为中华文化传统中极具智慧的教化理念,在新时代语境下被赋予了新的战略内涵。它强调以文化产品、文化体验、文化符号为载体,通过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方式,实现对人的价值观念的熏陶与行为规范的引导。这一路径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契合了人类精神接受的心理机制——不是简单的“知”,而是深层的“感”与“悟”。本文旨在系统探讨新时代“以文化人”如何有效承担起主流意识形态传播的功能,分析其作用机理与现实路径,为提升意识形态工作的亲和力与穿透力提供学理支撑。
二、从“灌输”到“浸润”:意识形态传播范式的转换逻辑
传统意识形态传播在特定历史阶段发挥了集中动员与快速响应的作用,但面对碎片化、去中心化的当代传播生态,单向灌输模式正遭遇结构性困境。受众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抽象理论与宏大叙事,而是以自身经验、情感偏好和信息筛选能力对传播内容进行着“二次重构”。这种变化倒逼传播主体必须审视一个核心问题:意识形态如何在保持其刚性本质的同时,获得柔性的传播形式?
“以文化人”恰恰提供了这一范式转换的钥匙。文化具有天然的弥散性与渗透性,它不直接颁布真理,而是通过故事、图像、仪式、传统等方式,将价值观念“浸泡”在具体的可感对象中。当意识形态被转化为文化叙事,它就降低了进入门槛——不需要受众具备特定的政治理论素养,只需要他们拥有正常的审美感知与情感共鸣能力。这种从“让我相信”到“我愿意信”的转变,本质上是传播权力从外源性强制向内源性认同的迁移。
更深层的逻辑在于,文化本身即是“意义的织体”。任何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都需要借助文化机制完成其日常化、生活化的表达。新时代“以文化人”的独特价值,正在于它能够在保持意识形态价值内核不动摇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利用文化形式的多样性、包容性和情感唤起能力,使传播活动成为一场“有温度的对话”而非“冰冷的指令”。
三、凝聚共识:文化认同对主流价值的内化机制
主流意识形态传播的根本目标,在于形成广泛而稳定的社会共识。这种共识不是外在的“意见一致”,而是内在的“价值归属”。文化认同在此扮演着不可替代的中介角色——它以共享的历史记忆、象征符号和情感纽带,搭建起个体与国家、当下与过往之间的精神桥梁。
具体而言,文化产品(如影视作品、文学叙事、文艺演出)通过塑造典型化的“理想人格”与“共同故事”,将主流价值具象化为可感可知的人物命运与情节冲突。观众在欣赏过程中,不自觉地将自身代入其中,在情感共振中完成对公平、正义、奉献、奋斗等核心价值的“情感验证”。这种验证并非理性的说服,而是感性的确认——它不需要复杂的论证,只需要一个足够动人的瞬间。正是这些瞬间的累积,构成了主流意识形态在日常生活中的“情感存款”,关键时刻可以随时支取。
此外,传统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为意识形态传播提供了极具辨识度的“文化基因”。仁爱、民本、和合、自强等传统理念,经由现代阐释后,不仅没有与主流意识形态产生抵牾,反而成为其最富民族底色的表达方式。当“以人民为中心”与“民为邦本”的传统智慧产生共鸣,当“人类命运共同体”与“天下大同”的理想遥相呼应,主流意识形态便获得了深厚的文化根系,其传播的穿透力与持久性也因此倍增。
四、形塑认同:符号系统与仪式感的生产功能
“以文化人”的另一重要功能,是系统性地生产主流意识形态的符号化表达与仪式化实践。符号是意义的压缩包,仪式是价值的排练场。在当代信息过载的环境中,简洁、鲜明、富有感染力的符号更易突破注意力壁垒,在与受众的反复互动中形成条件反射式的价值联想。
国旗、国歌、国徽等国家象征符号,早已通过教育体系与公共仪式完成了初级的社会化植入。而新时代“以文化人”的深化之处在于,它更加注重创造与当代生活紧密关联的新型符号与仪式场景。例如,纪念日庆典、节日文化活动、主题展览、沉浸式红色文旅等,它们不是简单的“符号堆砌”,而是通过精心设计的场景叙事,将抽象的政治理念转化为具身的空间体验与时间节律。参与者不仅是观看者,更是仪式的共建者——他们的每一次注目、每一次歌唱、每一次参与,都是对主流意识形态的一次“身体力行”的确认。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媒体环境下的“微仪式”与“元符号”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渗透作用。短视频平台上对英雄事迹的二次创作、社交媒体上关于爱国主题的互动打卡、网络空间中的正能量表情包与话语模因,这些看似随意、活泼的文化现象,实际上构成了意识形态传播的毛细血管网络。它们以极低的成本实现了极高频次的价值触达,使主流意识形态在轻松、自然、甚至娱乐化的场景中完成了日常嵌入。
五、应对挑战:话语竞争情境下的引领与纠偏
不可否认,文化空间并非真空地带。在全球信息流动加速、多元价值并存的时代,主流意识形态的传播必然面对激烈的话语竞争。西方文化产品的隐性价值植入、网络亚文化的反叛式编码、消费主义对崇高感的消解,都在不同程度上对“以文化人”的实际效果形成冲击。因此,新时代“以文化人”必须具备更强的动态应对能力。
一方面,它需要增强自身的“文化免疫力”,即通过高质量、有竞争力的文化产品来吸引公众,而不是单纯依赖行政保护。一部优秀的主旋律作品,其传播效果远超十部口号式的宣教片。只有真正尊重艺术规律、尊重受众审美,让主流价值在“好故事”中自然流淌,才能在与众多文化产品的同台竞技中脱颖而出。另一方面,它还需要具备敏锐的“文化纠偏力”——对于那些借文化名义传播错误价值观、消解主流共识的现象,不能听之任之,而应当通过积极的内容生产、议题设置和话语创新,引导公众在比较中识真、在思辨中明理。
值得强调的是,“以文化人”的纠偏功能并不意味着简单的对立或压制,而是通过提供更有解释力、更有温度、更具说服力的替代性叙事,来重塑公众的认知框架。例如,针对历史虚无主义思潮,最有效的反击不是长篇大论的政治批判,而是真实、鲜活、细节饱满的史实呈现与历史叙事。当一个个真实人物的命运被还原,当一段段被遗忘的艰辛被重述,公众自然能够在情感与理性的双重层面建立起对共同历史的信任。这种基于文化细节的“驳斥”,远比空洞的声明更有力量。
六、结语:以文化之力塑精神之魂
新时代“以文化人”在主流意识形态传播中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找到了政治逻辑与文化逻辑的深度契合点。它不再将意识形态视为一套需要被动接收的教条,而是将其融入国民的精神生活与日常体验,使之成为可感、可亲、可行的价值指南。从范式转换看,它完成了从刚性灌输向柔性浸润的转型;从功能实现看,它在凝聚共识、形塑认同、应对挑战三个维度上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面向未来,进一步提升“以文化人”的传播效能,需要持续推动文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生产更多“叫好又叫座”的文化精品;需要深化对受众心理与接受规律的研究,让传播更加精准、更具温度;更需要保持文化主体性与开放性的辩证统一,在吸收人类文明优秀成果的同时,坚守中华文化的精神根脉。唯有如此,主流意识形态的传播才能真正实现“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理想境界,以文化之力塑精神之魂,在时代的激荡中始终凝聚起最广泛、最深厚的社会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