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当代意识形态阵地建设中,话语体系的角色正经历着从“表达工具”向“建构力量”的根本性转变。长期以来,话语被视作意识形态的简单载体,仿佛思想先于语言存在,而话语仅负责传递既定的观念。这一理解遮蔽了话语本身的生产性功能——话语不仅是思想的容器,更是意义生成的场域。当全球信息流动加速、多元价值观碰撞加剧,意识形态竞争已从单纯的理论论争演变为话语权的博弈。话语体系的建设不再仅仅关乎“怎么说”,更关乎“说什么”以及“为何这样说”。若不能深刻理解话语在意识形态阵地中的结构性功能,阵地建设便可能陷入有立场而无方法的困境。本文拟从话语的本体论地位出发,重新审视其在意识形态建构中的多重功能,揭示话语从传播载体到意义生产者的范式转型,并探讨这一转型对当前意识形态工作的启示。
一、话语作为意识形态的结构性基础
话语并非外在于意识形态的装饰性元素,而是意识形态得以构成的内在逻辑。法国思想家福柯对“话语-权力”关系的揭示表明,任何知识体系的形成都离不开特定的话语规则,这些规则决定了什么是可以言说的、谁有权言说以及言说如何被接受为真理。意识形态阵地建设的核心,恰恰在于构建一套能够赋予特定价值诉求以合法性与感召力的话语秩序。例如,“人民”这一概念在不同话语体系中具有截然不同的内涵:在西方自由主义话语中,它往往被抽象为个体权利的集合;而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话语体系中,“人民”则是具体的、历史的、具有集体能动性的主体。这种差异不是术语选择的问题,而是意识形态本质的不同。话语构成了意识形态的骨骼与肌肉——没有恰当的话语结构,再深刻的意识形态也无法成为具有说服力的现实力量。
话语的结构性功能还体现在它对现实的建构作用上。语言不是被动地反映客观世界,而是主动地组织经验、赋予意义。当一种话语体系成功地将特定概念——如“共同富裕”“全过程人民民主”“人类命运共同体”——确立为社会的核心范畴时,它实际上已经在编织人们理解世界的基本框架。人们通过这些话语理解自身处境、判断是非对错、想象未来愿景。从这个意义上说,谁掌握了话语的命名权和定义权,谁就掌握了意识形态阵地的主导权。当前国际舆论场中,一些势力刻意使用“威权”“扩张”等标签来描述中国的发展实践,正是在通过话语手段争夺意识形态的解释权。这警示我们,话语体系不是意识形态的附属品,而是阵地建设的前沿战场。
二、话语体系的双重功能:凝聚与分化
在意识形态阵地内部,话语体系发挥着凝聚认同的首要功能。成功的话语体系能够将多元社会群体的利益诉求和价值取向整合到统一的意义框架之中。例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话语表述,既包含了历史叙事(从辉煌到屈辱再到复兴的历程),又指向了未来愿景(民族自立自强与人民美好生活),还能容纳不同阶层、不同地域人群的具体期待。这种话语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包容性,能够在差异中寻求共识,在多元中建构统一。正是通过话语的聚合功能,意识形态阵地才能将分散的社会意识整合为强大的精神力量。此外,话语体系还承担着传承价值的功能——通过代际间的语言实践,核心价值理念得以持续再生产,阵地的基础不断巩固。
与之相对,话语体系同时具备对外的辨识与防御功能。在意识形态交锋中,区分“我们”与“他们”是阵地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话语为这种区分提供了符号资源:一套成熟的话语体系会形成特定的术语系统、论证方式和情感基调,使本阵地的成员能够清晰地辨识什么属于己方立场、什么属于敌对话语。例如,当西方媒体用“民主对威权”的二元框架描述世界时,中国话语体系则提出了“全过程人民民主”“和平发展”“新型国际关系”等概念,既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指向,又打破了对方的叙事垄断。话语在这里成为一道思想边疆——它既标识了意识形态阵地的边界,又提供了抵御外部侵蚀的防线。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防御不应该是封闭的自我循环,而需要在坚持核心概念的同时保持与外部话语进行对话与博弈的能力。
三、阵地建设中的话语困境与路径重构
当前意识形态阵地建设中,话语体系面临若干深层次困境。其一,话语创新滞后于实践发展。中国在经济、科技、治理等领域取得了显著成就,但描述这些新实践的话语往往沿用旧有词汇,未能有效提炼出独创性的概念和范畴。例如,数字治理的快速发展亟需与之匹配的话语体系,但当前相关讨论仍多借用西方技术话语,缺乏基于中国实践的自主性表达。其二,话语的学术化与大众化之间的张力。高水平的话语体系需要学理支撑,但过度学术化可能导致话语与社会脱节,难以在更广泛的人群中产生共鸣。而追求大众化的过程中,又可能出现概念稀释、思想矮化的风险。其三,国际话语权中的“有理说不出”现象。尽管中国在许多议题上拥有充分的话语资源,但因规则制定和议程设置能力的不足,这些资源难以有效转化为话语影响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传播力决定影响力,话语权决定主动权。”没有话语权的意识形态阵地,即使拥有坚实的内容,也难以发挥应有的引领作用。
针对上述困境,需从三个方向重构话语体系的功能路径。第一,强化话语的问题导向与实践逻辑。话语体系不应脱离实际去制造抽象概念,而应扎根于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实践,从不断涌现的新经验、新矛盾、新探索中提炼具有解释力的核心话语。比如,面对全球治理赤字,中国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等,便是在回应国际问题的过程中生成的原创性话语。第二,构建学理话语与日常话语的贯通机制。意识形态话语不应悬浮于精英圈层,而要通过媒体传播、教育体系、公共文化等多种渠道向下渗入日常生活。这意味着需要一支具备“转译”能力的队伍——能够将规范的学理表述转化为生动的日常语言,同时不丢失其思想深度。第三,提升话语的国际博弈能力。在国际传播中,要主动设置议程,用对方听得懂也绕不开的概念展开对话;同时需要学习如何在不屈从于西方话语霸权的前提下,将中国经验转化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知识资源。
结语
话语体系在意识形态阵地建设中的功能绝非简单的传输介质,而是构成阵地本身的基础性力量。从结构建构到认同凝聚,从边界防御到博弈创新,话语贯穿了意识形态生产、传播、竞争的全过程。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只有将话语体系建设提升到战略高度,切实推动话语从工具性思维向建构性思维的转换,才能在日益复杂的意识形态较量中巩固阵地、赢得主动。话语的建设与创新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它要求我们不仅要有深邃的思想洞察,还要有高超的表达艺术;不仅要立足于本土的实践经验,还要具有面向世界的胸怀与智慧。唯有如此,才能让话语真正成为意识形态阵地中不可替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