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乡村治理现代化是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战略背景下，传统的行政管控与单向资源输⼊模式逐渐遭遇瓶颈：如何激活乡村内生动力？如何让制度规范内化为村民的行为自觉？答案并非仅存在于政策文本中，更潜藏于乡土社会的文化肌理之中。所谓“以文化人”，正是借助优秀传统文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以及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浸润作用，将抽象治理目标转化为群众可感知、可认同的价值共识。本文聚焦“以文化人”助力乡村治理的实践路径与质量提升策略，力图揭示文化软约束如何与制度硬杠杆协同发力，推动乡村治理从“被动管”走向“主动治”。

二、文化嵌入：乡村治理内核的再造逻辑

乡村治理的困境往往表现为“制度进村、人心离散”。法律规章虽能划定行为底线，却难以完全覆盖公序良俗、邻里互助、集体认同等柔性领域。文化作为一套共享的意义系统，恰好弥补了这一空白。当孝亲敬老、诚信睦邻、勤俭持家等传统道德经由文化活动、仪式庆典、村规民约等形式重新激活，村民便能在日常生活中自发矫正行为偏差，形成“德治”的闭环。同时，红色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融入，为乡村注入了团结奋斗、爱国爱家的精神动能。这种由内而外的“化人”过程，改变了过往“干部干、群众看”的治理胶着状态，使村庄共同体意识在文化共鸣中逐渐复苏。

三、实践探索：多元文化载体激荡治理活力

在各地实践中，文化资源正从点缀性装饰转变为乡村治理的关键枢纽。首先，村史馆、乡村文化礼堂等物理空间被重新定义为“公共议事厅”。村民在集体回忆村庄发展历程、评选“最美家庭”过程中，实现了价值引领与矛盾调解的同步推进。浙江部分地区推行的“文化管家”制度值得关注：由退休教师、乡贤能人负责文化活动的策划与组织，不仅丰富了村民精神生活，更在潜移默化中化解了邻里积怨。其次，传统民俗的现代转化同样效果显著。如江西婺源将“徽剧”表演与“法治讲堂”结合，通过寓教于乐的剧目宣传扫黑除恶、土地流转政策，观众在掌声中完成了政策内化。此外，数字文化平台如“村务抖音号”、村民微信群中的“每日一学”道德故事推送，极大降低了文化传播的时空成本，尤其吸引了外出务工青年的远程参与，重构了“离土不离乡”的治理纽带。这些实践共同指向一个逻辑：文化不仅仅是“唱唱跳跳”，更是重构乡村社会关系、降低治理摩擦成本的高效润滑剂。

四、质量提升的瓶颈：表面热闹与深层乏力

尽管探索成果斐然，但“以文化人”助力乡村治理仍面临若干结构性障碍。其一，文化供给的同质化倾向严重。不少乡村照搬城市社区文化模式，广场舞、读书会等设施与活动对于留守老人群体过剩，对中青年群体却缺乏吸引力，导致“文化下乡”变成“文化悬浮”。治理功能难以扎根。其二，文化人才极度匮乏。基层文化站人员编制紧张，专业能力不足，活动组织往往沦为形式主义——“挂横幅、拍照片、写简报”三部曲过后，对村民的真实影响力微乎其微。其三，评估机制缺失。多数地方将文化活动次数、参与人数作为考核指标，轻视了文化对人的认知、情感与行为的改变深度，导致有限资源倾向于“快闪式”短期活动，而忽略了对公共精神、契约意识等长效治理要素的培养。这些短板若不补齐，文化就只能停留在治理的“包装层”，而非“内核层”。

五、效能跃升路径：构建“文化治理共同体”

实现以文化人从“有形覆盖”到“有效治理”的质变，需要系统化的策略升级。第一，推动文化资源的下沉与在地化深耕。应建立“村民文化需求清单”制度，通过入户走访、村民议事会精准识别本地文化痛点，将非遗传承、农耕记忆、姓氏宗族文化等本土元素与现代法治、生态理念创造性融合，避免“一刀切”采购服务。第二，培育“文化乡贤”与草根领袖队伍。政府应设立专项资金支持乡村文化带头人培训，鼓励退休干部、大学生村官、非遗传承人担任“文化治理指导员”，同时利用“积分制”激励普通村民参与文化共创，让每个人都成为“以文化人”的主体而非仅作受众。第三，构建“文化+治理”的评估体系。建议引入“治理文化指数”，涵盖村民参与公共事务的比例、矛盾纠纷发生率变化、村规民约执行满意度等软性指标，以此倒逼基层干部将文化活动与解决实际问题挂钩。第四，借助数字化手段，构建“虚拟文化礼堂”，通过线上直播农技讲座、伦理剧、乡贤讲坛，打破地理阻隔，使外出群体能远程为家乡治理建言献策，延续情感的在场性。唯有将文化嵌入治理链条的每个环节，才能真正释放“化”的力量。

六、结语

以文化人，其要在“化”，其功在“久”。乡村治理绝非简单的管理下沉，而是一场对传统乡土价值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文明重建。当文化从抽象口号变成可触摸的日常仪式、可参与的公共生活、可内化的行为准则，乡村便拥有了自我修复与持续进步的内生体质。未来，应着力破解形式化、精英化、悬浮化困境，让文化真正成为串联“德治、法治、自治”的隐形线，推动乡村治理从“管住人”向“凝聚心”跃升。在这条路上，每一次民俗活动的坚守、每一位乡村文化人的执着、每一场村民议事中的理性与温情，都编织着中国乡村走向善治的锦绣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