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乡村振兴战略的全面实施,标志着我国农业农村发展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历史阶段。在这一宏大叙事中,农民群众既是受益主体,更应是核心行动者。然而,当前部分地区乡村发展面临的一个关键瓶颈在于,分散的个体农户难以有效对接大市场、应对复杂风险、承接公共资源,其深层症结在于“组织力”的弱化与结构性失能。所谓农民群众组织力,不仅仅指向传统的集体行动能力,更包含在现代化语境下,农民基于共同利益、通过制度化的组织载体有效整合资源、参与公共事务、实现自我服务与协同发展的综合能力。在传统乡土社会秩序逐渐消解、新型城镇化加速推进的背景下,探讨如何重构与优化农民群众组织力,对于激活乡村内生动力、实现从“外部输血”向“内部造血”的转型具有至关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组织力弱化的现实表征与归因分析
当前农民群众组织力的不足,并非简单的“一盘散沙”问题,而是多重结构性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在经济社会层面,农民群体内部已高度分化,纯农户、兼业农户、离乡务工群体以及新生代农民之间的利益诉求差异显著,传统以血缘、地缘为纽带的熟人社会网络趋于松散,共同的价值认同与利益交集被稀释。其次,在制度层面,部分村级基层组织在资源分配、公共服务供给中的行政化倾向过强,对群众实际需求的回应性不足,导致组织动员的感召力下降。部分农民合作社等经济组织出现“空壳化”现象,或沦为少数“能人”获取补贴的工具,未能真正形成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再次,在文化心理层面,长期以来的小农生产惯性使得部分农民对公共事务的参与意识较为薄弱,“等、靠、要”的依赖心理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自发合作的意愿。这些因素相互叠加,使得乡村社会内生的组织化动力呈现出明显的衰减趋势。
三、组织载体重构:从行政主导走向多元共治
优化农民组织力,首先需要重塑其赖以生长的组织载体。完全依赖行政命令式的“编制化”组织模式,在面对日益复杂的乡村治理需求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未来的方向应是构建“党建引领、多元主体协同”的新型组织体系。一方面,需强化村级党组织的政治功能和服务功能,使其成为整合资源、协调利益、凝聚共识的核心枢纽,而非简单的上传下达机构。另一方面,应积极培育和扶持多元化的功能性组织。例如,支持农民按照产业链环节组建专业生产合作社、农机服务队、销售联盟等,以明晰的股权结构、合理的利润分配章程作为硬约束,实现经济层面的紧密联结。同时,鼓励发展各类社区公益组织、乡贤理事会、红白理事会等,通过文化认同、公共事务参与来重筑社会联结。关键是要避免“为组织而组织”的形式主义,确保每个组织载体都能精准回应农民在生产经营、生活服务、权益维护等方面的真实痛点。
四、动力机制激活:从利益捆绑到价值共创
组织的存续与运转,必须以可持续的动力机制为支撑。利益捆绑是基础性的,但不能止步于此。在乡村振兴背景下,优化组织力应遵循“利益驱动+情感认同+责任共担”的三重逻辑。首先,经济利益是核心粘合剂。要通过村集体资产股份合作改革、土地经营权入股、产业链利益二次分配等方式,让农民在组织中真切看到“分红”的希望。例如,探索“保底收益+按股分红”模式,确保组织化行为带来的增值收益公平惠及成员。其次,需要培育社区共同体的文化自觉。通过挖掘传统乡贤文化、村规民约中的积极因子,结合现代公共精神教育,塑造“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集体意识。再次,要建立清晰的责任与权利清单,推行村务公开、社务公开,让组织成员拥有参与决策、实施监督的实质性权利,变“要我参与”为“我要参与”。当农民在组织中不仅能获得经济实惠,还能感受到归属感、获得感与尊严感时,组织力的内生动力才能真正被点燃。
五、外部赋能支撑:智慧治理与制度供给
农民组织力的优化提升,仅仅依靠乡村内部自发演进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外部系统性的制度供给与技术支持。在数字技术深刻改变社会交往方式的当下,应积极利用智慧乡村建设契机,搭建线上线下融合的村民参与平台。例如,建立村级事务管理APP、微信群议事规则、线上投票系统等,降低农民参与公共事务的时空成本,使在外务工的流动农民也能实现“离乡不离权”,有效融入乡村组织化进程。同时,政府部门应优化制度供给,为农民组织的健康发展营造良好生态。包括出台更精准的合作社、联合社扶持政策,建立农民组织能力培训体系,引入第三方评估机制对各类组织进行动态监测与评级。此外,还应完善风险防范机制,防止组织内部出现“精英俘获”——即少数人借助制度漏洞垄断组织资源,损害普通成员利益。只有将外部的行政资源、技术资源、市场资源与内部的组织活力进行有效对接,才能形成上下联动的良性循环。
六、结语
乡村振兴的最终落点在于人的振兴,而人的振兴高度依赖于组织化的力量。优化农民群众组织力,绝非简单的恢复“大呼隆”式的集体行动,而是一场深刻的乡村社会结构重组与治理现代化转型。它要求我们在尊重农民主体地位的前提下,破除体制性障碍,激活内源性动力,并以开放的态度引入现代治理工具。当千千万万的农民从原子化的个体转变为组织化的行动者,乡村将不仅成为产业兴旺的田野,更将成为充满集体智慧与文明活力的社会空间。这一过程虽充满挑战,却正是乡村振兴走向深水区所必须跨越的关键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