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亲和力何以成为党建工作的核心命题
在全面从严治党向纵深推进的时代语境下,基层党建工作面临的不仅是组织覆盖与制度执行的硬性任务,更有一道关乎人心向背的“软性”考题——亲和力。长期以来,基层党建在宏大叙事与微观个体之间存在某种张力:一方面,党的路线方针政策需要刚性传导;另一方面,若缺乏柔性的沟通与情感链接,则容易导致组织生活与群众生活的双重脱节。新时代社会结构日益多元、利益诉求错综复杂、青年群体价值取向分化,传统的行政化、指令式工作模式正遭遇前所未有的适应性挑战。亲和力,正从一种工作风格的“锦上添花”,转变为决定基层组织凝聚力和战斗力的关键变量。审视当前基层党建工作亲和力的现实样态,厘清其薄弱环节的内在逻辑,并探索系统性的改进方向,已成为推动基层党组织从“有形覆盖”向“有效覆盖”跃迁的迫切课题。
二、现状审视:亲和力缺失的表征与深层致因
从实践维度观察,当前基层党建工作中亲和力不足的表现并非单一的“生硬”或“冷漠”,而是呈现出多维度的结构性失衡。
其一,话语体系的“政治化”过剩与“生活化”不足。部分基层党组织在传达政策、开展教育时,习惯于堆砌宏大术语与政治套话,内容虽正确却缺乏对基层具体情境的穿透力。例如,在社区宣讲中,大量使用“新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等专业表述,却未转化为与居民日常收入、就业、养老紧密相关的通俗语言。这种“悬浮式话语”使党员群众产生认知疲劳,甚至形成“台上讲政治,台下听时事”的疏离感。话语的过度刚性化,本质上折射出基层干部对受众“可接受性”的忽视,以及政策转化能力的欠缺。
其二,组织活动的“仪式化”有余而“互动性”匮乏。一些支部生活严格按照流程来走——签到、读文件、轮流发言、合影结束。这种标准化操作虽确保了程序规范,却往往缺乏真正的情感交流与思想碰撞。尤其对于年轻党员而言,他们渴望在组织中获得认同感与成长增益,而非单纯履行“到场义务”。当组织生活沦为“打卡任务”,其内在的教育功能与凝聚功能便被大幅削弱。活动设计的“任务本位”而非“需求导向”,直接导致了参与主体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其三,服务供给的“供给侧”与“需求侧”错位。基层党建常将“做服务”等同于“送温暖”,但“送什么、怎么送”往往由上级组织单方面决定。例如,向老年群体反复发放米面粮油,却忽略了他们在数字生活帮办、精神慰藉方面的深层需求;向企业党员提供讲座式党课,却未能回应他们在职业发展、心理减压上的具体困扰。这种“一套方案打天下”的做法,使服务沦为形式主义的内耗,不仅未能拉近党组织与群众的距离,反而在“供需错位”中加剧了群体的疏离感。
回溯根源,亲和力缺失的本质并非基层干部“不想亲民”,而在于三个深层矛盾:一是制度刚性与人文柔性的矛盾——考核体系偏重“留痕”与“上报”,驱动基层干部优先完成“规定动作”,挤压了投入深入沟通、情感交互的精力;二是传统权威与现代关系的矛盾——部分干部仍沿用“发号施令”式工作惯性,未能向“平等对话”“协商共治”的现代治理思维转型;三是组织需求与个体诉求的张力——党建工作更强调“组织覆盖”和“政治功能”,对个体的差异性与体验感关照不足。
三、改进方向:从“机械适应”到“有机融合”的系统重构
提升基层党建工作的亲和力,绝非简单的“笑脸迎人”或“活动创新”,而是涉及话语、载体、载体、机制与文化层面的系统性重塑。
第一,话语转型:构建“共情在场”的沟通范式。推动党建话语从“宏大叙事”向“微观叙事”下沉,将理论术语转化为“群众语言”。例如,在宣讲共同富裕时,可拆解为“家门口的就业机会”“社区的平价菜摊”等具象化场景;在阐释基层治理时,可引入“楼道里的垃圾分类”“小区停车难怎么解”等生活化议题。同时,要鼓励干部采用“共情式对话”,尤其是面对青年群体,宜使用网络化、幽默化的表达方式,真正让政策信息能被“听得懂、传得开、信得过”。这种话语转换本质上是对“以人民为中心”的实践诠释,要求基层工作者具备“编码—解码”的双向能力。
第二,载体创新:打造“沉浸式”组织生活体验。打破“会议室+读文件”的单一形式,探索场景化、互动化、项目化的组织活动。例如,将主题党日与社区志愿集市结合,让党员在服务中获得参与感;将政治学习与“城市漫步”“红色剧本杀”等创意形式嫁接,吸引年轻党员主动融入;推行“组织生活开放日”,允许普通群众列席旁听并发表意见,破除组织的“封闭感”。值得强调的是,载体创新不应追求“花哨”,而应以提升“体验质量”为核心,确保每一次活动都能让参与者感到“有所获、有所得、有所触”。
第三,机制建设:构建“需求精准识别—回应—反馈”闭环。亲和力的根本在于“回应性”。基层党组织应建立常态化的需求调研机制,通过网格走访、微信群征集、线下议事厅等方式,动态掌握党员群众的真实诉求与情感变化。在此基础上,推动服务供给从“统一配送”转向“菜单式”“点单式”,例如,针对不同年龄段党员推出“初心讲堂”“职场加油站”“银龄关爱”等差异化菜单。同时,引入群众评价机制,将亲和力指标(如“群众熟悉度”“诉求响应时效”“互动频次”)纳入基层党建考核,以反馈倒逼工作方式持续优化。
第四,素养赋能:培养基层干部“软性领导力”。亲和力的最终载体是人。上级组织应重视对基层干部进行同理心培养、沟通技巧、情绪管理等复合素养的培训,帮助他们走出“官本位”窠臼,学会用平等的姿态与群众拉家常、交朋友。此外,应适当“减负松绑”,剥离不必要的填表留痕与形式化迎检,让基层干部有更多时间“沉下去”而非“浮上来”。只有当干部不再被大量“刚性任务”裹挟,他们才有余力去经营那份“慢功夫”般的亲和感。
四、结语:亲和力是新时代基层党建的“隐形基建”
回到问题的原点:基层党建工作的本质是“人心的凝聚”。亲和力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而是构筑组织认同的“混凝土”。在数字化转型与社会原子化的双重冲击下,党组织若不能以温暖和有温度的方式嵌入基层的毛细血管,其政治引领和组织动员功能终将沦为“空中楼阁”。当前审视亲和力的困境,不是对基层工作者的苛责,而是为了推动一场从“管理逻辑”向“治理逻辑”“服务逻辑”的深层变革。令人期待的是,越来越多基层试点正在通过“党群议事厅”“邻里微党课”“党员联户微信群”等实践,逐步拉近组织与个人、宏大与日常的间距。未来,当每一次组织生活都能让党员群众感到“被倾听”“被懂得”“被支持”,基层党建的亲和力便自然水到渠成,而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柔性力量,亦将成为新时代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坚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