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重大突发事件,无论是自然灾害、公共卫生危机还是社会安全事件,均以其高度的不确定性、破坏性与紧迫性,对基层治理体系构成严峻考验。在这一非常规情境下,作为国家治理神经末梢的基层党组织,其核心职能——群众组织力——被置于聚光灯下。群众组织力并非抽象概念,而是一种将分散个体凝聚为集体行动、将行政指令转化为社会共识、将应急资源精准投放至关键节点的动态能力。本文旨在剖析这一能力在重大突发事件中的具体作用机制,探讨其价值实现的内在逻辑,并审视当前存在的短板,进而提出优化路径,以期为提升基层应急治理韧性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考。
一、群众组织力的解构:从理论到应急实践
群众组织力的本质,是基层党组织基于政治信任与利益契合,动员、协调、引导群众参与公共事务的能力。在常态治理中,它体现为服务群众、化解矛盾、推动发展的软实力;而在重大突发事件中,这种能力被迅速转化为一种硬性治理资源。其内在逻辑包含三个层面:其一,信任积累层。日常积累的群众基础与公信力,是应急状态下快速动员的前提;其二,信息传导层。党组织依托网格化管理、党员联系户等机制,实现危机信号的快速采集与指令的精准下达;其三,资源整合层。通过组织群众进行自救互救、物资调配、秩序维护,将社会力量纳入应急体系。三者环环相扣,构成组织力的完整实践链条。
二、重大突发事件中组织力的价值功能分析
(一)危机预警与信息枢纽功能
在突发事件的早期阶段,信息的不对称往往造成应对迟滞。基层党组织的触角延伸至社区、村庄、楼宇,能够通过党员中心户、村民代表等节点,敏锐察觉异常信号。例如,在公共卫生事件中,基层党组织可快速上报发热病例、人员流动等动态数据,打破条块分割的信息孤岛。这种基于熟人社会网络的信息采集,比行政报表更及时、比大数据推送更精准,构成了第一道预警防线。同时,党组织承担着权威信息发布与谣言过滤的双重任务——将官方决策转化为群众听得懂的“家常话”,有效平复社会恐慌,避免信息失序引发次生危机。
(二)快速动员与应急资源整合功能
重大突发事件对人力、物力、空间资源的瞬时需求,远超日常储备。群众组织力的核心价值,在于将分散的社会力量迅速聚集为有组织的应急力量。一方面,通过“双报到”机制(党员向社区报到、党组织向应急指挥部报到),大量公职人员、志愿者在数小时内完成集结;另一方面,基层党组织能够协调辖区商户、工厂、学校等单位,征用物资仓库、临时安置场所。更具深意的是,党组织善于发动群众进行“微创新”——居民自发组建物资代购队、楼栋消杀组,将行政难以覆盖的弹性需求通过自治方式满足。这种自下而上的资源整合,降低了应急成本,提升了响应弹性。
(三)秩序维护与风险消解功能
突发事件常伴生社会秩序的暂时性紊乱,如哄抢物资、群体冲突、谣言传播等。基层党组织作为嵌入社会的权威载体,具有化解矛盾、稳定人心的独特优势。其组织力体现为:第一,空间管控能力。在封控区、安置点等特殊区域,党员先锋岗、巡逻队就地设立,形成柔性管控网络;第二,利益协调能力。针对物资分配不公、差异化管控措施引发的争议,党组织及时介入调解,避免小矛盾升级;第三,情感疏导能力。通过心理援助热线、特殊群体关爱行动,修复因危机受损的社会心理。这些举措实质上是将突发危机带来的“秩序断裂”通过群众工作予以弥合,防止社会动荡的螺旋式扩散。
三、实践中组织力发挥的制约因素与现实瓶颈
尽管价值显著,但群众组织力在重大突发事件中的发挥并非理所当然。典型短板包括:其一,平战转换机制不健全。部分基层党组织在常态下侧重行政事务,应急演练流于形式,导致危机来临时预案与实际脱节;其二,群众参与深度不足。动员方式仍以行政命令为主,缺乏制度化渠道让群众自主商议决策,导致部分群众被动服从而非主动贡献;其三,资源调配权责不对等。基层承担大量具体执行任务,但物资调配、人员调度权限受限,出现“看得见的管不了,管得了的看不见”的权责错位;其四,数字工具运用失当。某些地方片面依赖技术手段进行信息收集,忽视了面对面沟通的情感传递价值,反而削弱了组织亲和力。这些瓶颈提示我们,组织力优势的释放需要制度环境与技术工具的同步优化。
四、提升组织力效能的路径优化策略
(一)建构平战结合的能力储备体系
将应急培训常态化融入“三会一课”、主题党日活动,定期开展基于本辖区风险特征的情景模拟演练。建立应急状态下的“双轨制”领导架构——日常治理线条不中断,同时成立临时党支部、突击队等战时单元。注重培养“全科式”社区工作者,使其同时具备医疗急救、心理疏导、纠纷调解等复合技能,实现从“专业分工”到“一专多能”的转型。
(二)推行参与式应急治理机制
改变“单向指令—被动执行”的动员模式,通过居民议事会、楼栋恳谈会等平台,让群众参与应急方案制定、物资分配监督、志愿者管理等工作。设立“群众应急积分”等激励措施,将志愿服务与社区福利挂钩,提升参与内驱力。尤其注重挖掘青年群体、新就业群体(如快递员、网约车司机)中的积极分子,拓宽组织群众的社会基础。
(三)优化权责配置与资源下沉逻辑
推动应急管理重心下移、权限下放。建立“社区点单—街道派单—部门接单”的物资快速调拨机制,赋予基层在紧急状态下对辖区公共资源的临时调度权。加大财政对基层应急能力的直接投入,确保每个社区(村)拥有独立的应急物资储备库、微型消防站等硬件支撑,避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四)实现数字赋能与人性联络的有机统一
智慧社区平台应聚焦实用功能:如“一键求助”上报、“应急地图”标注风险点、“云端议事”讨论决策。但须警惕技术异化——线上登记不能替代入户走访,群发通知不能代替谈心交流。基层党组织应坚守“人”的核心地位,在利用大数据提高效率的同时,保留网格员的入户频率,维系密切的干群情感纽带。数字工具是辅助,信任本身才是组织力最深厚的根基。
结语
重大突发事件是人类社会的恒常风险,而群众组织力正是基层治理体系应对这种风险的韧性支点。它既非凭空产生的应急反应,也非简单的行政命令驱动,而是源于日常治理中深耕细作的信任资本、利益共享的动员网络、俯身服务的实践积累。释放这一能力,需要在制度设计上平衡刚性约束与柔性引导,在技术运用上兼顾效率与温度,在组织逻辑上贯通自上而下的权威与自下而上的活力。唯有如此,基层党组织才能在危机中真正成为群众的主心骨,将不确定性转化为确定性力量,筑牢国家治理的基层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