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根基,其效能直接关系到社会和谐稳定与群众福祉。近年来,随着单位制社会逐步向社区制社会转型,基层治理主体日趋多元,治理场景愈发复杂。工会作为党联系职工群众的桥梁纽带,在维护职工权益、协调劳动关系、参与社会事务中具有独特优势。然而,长期以来,工会活动多聚焦于企业内部福利与文体活动,与基层治理体系的衔接尚不充分,其潜在的社会整合与协同效能未能得到有效释放。如何在工会活动视域下强化基层治理协同,实现工会组织从“单位内循环”向“社会大循环”的跨越,已成为新时代社会治理现代化进程中亟待破解的重要课题。
一、工会活动与基层治理协同的理论逻辑
1.1 工会活动的社会性与公共性拓展
工会活动的传统边界主要局限于企业或单位内部,以职工福利、技能竞赛、文体娱乐为主要内容。然而,伴随产业结构调整与就业形态多样化,职工群体的社会网络已从单一的单位空间延伸到居住社区、消费场所乃至网络空间。工会活动的社会性与公共性日益凸显,其服务对象、活动场地、资源动员方式均需突破单位围墙,向社区与公共领域延伸。这种拓展并非简单的物理位移,而是工会职能从“职工利益代表”向“社会治理参与主体”的功能跃迁,为工会融入基层治理体系奠定了逻辑基础。
1.2 协同治理视域下的工会角色再定位
协同治理强调多元主体在共同目标下通过资源交换、信息共享与行动协调实现治理效能最大化。在基层治理场景中,社区党组织、居委会、业委会、物业公司、社会组织及驻区单位构成了复杂的治理网络。工会作为具有严密组织体系、广泛群众基础和丰富活动经验的正式组织,具备将松散职工个体转化为有序治理力量的能力。工会活动的开展过程,本质上是职工群体经由组织化参与实现利益表达、矛盾协调与公共事务共治的过程。因此,工会不应仅被视为企业的“附属部门”,而应被重新定位为基层治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协同节点。
二、工会活动嵌入基层治理的实践样态与功能
2.1 以职工服务为载体连接社区治理
当前,一些地方工会积极探索将职工服务站点、爱心驿站、法律援助、心理健康咨询等活动向社区开放,使工会服务从“进企业”向“进社区”延伸。例如,通过设立“社区职工之家”,工会不仅为职工提供休息、充电、饮水等基础服务,还主动承接社区矛盾调解、政策宣传、文明引导等公共事务。这种嵌入式服务模式有效降低了社区治理的组织成本,同时提升了职工对社区的归属感与认同感,使工会活动成为社区公共服务的有机组成部分。
2.2 以志愿活动为纽带动员职工参与
工会拥有动员职工的天然优势,尤其在企业工会中,通过组建职工志愿服务队,参与社区环境整治、垃圾分类、助老扶残、疫情防控等公益活动,已形成不少成熟案例。工会主导的志愿活动具有纪律性强、覆盖面广、可持续性好的特点,相较于零散的居民自发参与,更能形成规模效应与长效机制。更为关键的是,职工在参与志愿活动的过程中,逐步完成了从“单位人”到“社区人”的角色转换,其社会资本得以积累,社区治理的网络密度随之增加。
2.3 以民主管理为平台促进协商共治
工会长期推行的职工代表大会、厂务公开、集体协商等民主管理制度,积累了丰富的协商谈判经验。这些经验在向社区治理迁移时,形成了独特的“工会式协商”路径:通过组织职工代表参与社区议事会、民主恳谈会、矛盾调解会等,工会将理性对话、利益平衡、契约精神等协商文化带入基层治理场域。尤其是在涉及职工群体利益的公共决策中,工会的介入能够有效避免零和博弈,推动形成多方共赢的治理方案。
三、工会活动协同基层治理的现实困境
3.1 制度衔接缺位与组织壁垒
尽管部分先行地区已取得探索成效,但从整体看,工会活动与基层治理的制度通道尚未完全打通。工会系统的考核评价体系仍以企业内部活动开展情况为主要指标,缺乏对社区参与、社会治理贡献的刚性要求。同时,社区层面也普遍缺少将工会力量纳入治理架构的制度设计,导致工会活动与社区需求之间存在“信息孤岛”与“供需错位”。组织壁垒的存在使工会的治理潜能难以转化为实际的协同效能。
3.2 资源投入分散与可持续性不足
工会活动融入基层治理需要持续的人力、物力与财力支撑。然而,基层工会普遍面临专职人员少、活动经费有限、场地资源匮乏等现实困难。若缺乏上级工会的专项支持与地方政府的资源配套,工会的活动往往流于形式化、运动式,难以实现常态化运行。此外,部分工会干部对社区治理的规律认识不足,活动设计缺乏针对性,导致参与热情高但实际效果有限,资源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
3.3 职工参与动力分化与群体覆盖不均
不同行业、不同所有制、不同就业形态的职工,其参与工会活动的意愿与能力存在显著差异。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如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由于劳动关系模糊、组织覆盖薄弱,往往游离于传统工会活动之外,成为基层治理中“沉默的大多数”。即便在正式职工群体中,年轻一代职工对传统文体活动的兴趣下降,而对公益、社交、自我实现类活动的需求上升,工会活动的内容与形式若不及时创新,难以激发持续的参与动力。
四、强化工会活动与基层治理协同的路径优化
4.1 完善制度衔接,构建协同治理的政策框架
应明确将工会参与基层治理纳入地方社会治理体系统筹规划,建立由党委领导、政府支持、工会牵头、社区协同的工作机制。建议在县(区)层面建立工会与街道(乡镇)、社区的联席会议制度,定期通报需求与资源清单,实现供需精准对接。同时,修订工会工作考核办法,将工会参与社区治理、志愿服务、矛盾调解等内容纳入评价指标,引导基层工会从“关门搞活动”转向“开门搞服务”。
4.2 创新活动载体,提升服务供给的在地化水平
工会活动应立足社区实际需求,从职工“要什么”而非工会“有什么”出发设计项目。鼓励工会与社区社会组织、专业社工机构合作,引入项目化运作模式,打造如“职工亲子课堂”“社区能人工作室”“劳模工匠进社区”等品牌活动。同时,充分利用数字化手段建设“指尖工会”,通过线上平台实现活动发布、报名、积分兑换与效果反馈,提升职工参与的便捷性与灵活性。
4.3 拓展组织覆盖,打通新就业形态群体的参与通道
针对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应探索建立行业工会、社区联合工会、网上工会等多种组织形式,降低入会门槛,提供更具针对性的服务。例如,依托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建设“小哥驿站”,为外卖骑手、快递员提供休息、充电、应急医疗等服务,同时引导其以志愿者身份参与社区治安巡逻、文明劝导等活动,实现服务与治理的双向赋能。
4.4 强化能力建设,培育工会干部的治理素养
基层工会干部的能力结构需要从“活动组织型”向“社会治理型”转型。建议将社区治理、协商民主、公共政策等纳入工会干部培训体系,定期组织到社区挂职锻炼或参与治理项目实践,提升其资源整合、矛盾调处与项目策划能力。此外,可探索建立工会社会工作人才队伍,吸纳专业社工加入工会工作队伍,为工会活动融入基层治理提供专业支撑。
结语
工会活动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不是简单的功能叠加,而是组织逻辑与社会逻辑的深度融合。在新时代背景下,工会组织应主动打破边界,将服务职工的阵地从企业车间延伸到社区网格,将维护权益的手段从集体协商拓展到公共参与,将组织动员的能量从内部循环释放到社会场域。唯有如此,工会才能真正成为基层治理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协同力量,为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提供坚实的组织支撑与群众基础。这一进程需要制度供给的持续完善、资源投入的精准配置以及工会自身改革创新的不断深化,任重而道远,但方向已然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