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推进,既依赖于制度供给、资源投入与技术赋能等显性要素,更离不开深植于乡土社会的精神动力支撑。作为连接国家意志与农民主体性的关键纽带,群众思想共识在乡村治理、产业发展与文化重塑等维度的作用日益凸显。然而,实践中“上热下冷”“干部干、群众看”等现象的普遍存在,反映出思想共识的凝聚仍然面临碎片化、表层化等挑战。本文旨在系统梳理群众思想共识在乡村振兴中的多维功能,剖析其作用机制,并探讨提升其凝聚质效的现实路径,以期为基层实践提供理论参照。
二、群众思想共识的内涵与乡村振兴的内在逻辑关联
群众思想共识并非简单的意见一致,而是在特定社会情境下,多元主体围绕共同发展目标,通过互动、协商与整合形成的认知趋同与价值认同。在乡村振兴语境中,这一共识至少包含三层意涵:一是对“为何振兴”的认知统一,即对乡村作为不可替代的社会单元与生活共同体的价值确认;二是对“振兴什么”的目标认同,即在生态保护、产业升级、文化传承等维度形成优先级共识;三是对“如何振兴”的行动协调,即对政府引导、市场运作与村民自治之间关系的理性认知。
从逻辑关联看,思想共识构成了乡村振兴从“外力推动”转向“内生驱动”的核心枢纽。缺乏共识的动员,极易陷入行政命令式的短期行为,难以激发农民持续参与的积极性。反之,当村民对乡村未来的愿景形成深层认同,其参与公共事务、维护集体利益、传承地方文化的自觉性将显著提升。这种从“要我振兴”到“我要振兴”的心理嬗变,正是思想共识发挥作用的本质体现。
三、群众思想共识在乡村振兴中的多重功能
3.1 社会动员功能:从分散个体到有机整体的纽带
乡村振兴涉及土地流转、公共设施维护、环境卫生整治等需要集体行动的事项,而分散的小农户经营模式天然存在组织化不足的难题。思想共识在此扮演着“社会黏合剂”的角色。当村民在“村庄共同体利益优先”这一基本准则上形成共识,其合作意愿将显著增强。例如,在部分地区推行的“积分制”实践中,正是通过反复宣讲、典型示范等方式,将“环境治理人人有责”的理念内化为群体规范,从而有效克服了“搭便车”困境。共识的形成过程,实质上是将外部制度要求转化为内部行为准则的过程。
4.1 政策传导功能:降低制度执行成本的润滑剂
任何政策落地都面临信息不对称与理解偏差的困境。在乡村场域,思想共识通过三个机制降低政策执行阻力:首先是信息编码机制,即以村民熟悉的文化符号和语言方式阐释政策内涵,减少认知鸿沟;其次是信任传导机制,当关键人物(如乡贤、老党员)与普通村民在政策必要性上达成共识时,权威效应会加速政策接受度;最后是反馈调节机制,共识的动态调整能够及时将政策执行中的矛盾“上浮”,避免矛盾激化。实践证明,在宅基地改革、殡葬改革等敏感领域,思想共识的先行凝聚往往比行政强制更为有效。
5.1 文化重塑功能:抵制不良风气与激活地方传统
乡村振兴不仅是物质层面的富裕,更是精神层面的丰盈。当前,攀比奢靡、人情异化、封建迷信等不良风气在某些乡村仍有市场。思想共识的凝聚过程,为重建乡村文化秩序提供了契机。通过倡导“勤俭节约”“邻里互助”“孝亲敬老”等核心价值,并在村规民约中体现,能够逐步形成健康的舆论场。与此同时,共识的形成也有助于让濒临失传的乡土技艺、传统习俗得到重新审视与价值发现——当村民普遍认同“老手艺也是宝贵财富”时,文化传承就有了内生动力。这种从“自我否定”到“文化自觉”的观念转变,正是思想共识的文化治理功能。
四、当前群众思想共识凝聚面临的现实挑战
尽管思想共识的作用日益受到重视,但在实践中其凝聚质效仍受多重因素制约。第一,利益分化的加剧是首要障碍。随着市场经济渗透,乡村内部出现明显的阶层分化,不同群体对产业项目、土地收益的期望差异显著,导致共识达成的共识成本上升。第二,信息传播渠道的碎片化干扰了共识的形成。自媒体时代,村民获取信息的来源多元且良莠不齐,虚假信息、极端言论容易引发认知混乱,甚至撕裂已有的认同基础。第三,基层治理能力的不足制约了共识的制度化表达。部分干部仍习惯于“命令—服从”式工作方法,缺乏运用民主协商、议事规则来整合不同意见的能力,导致共识停留在表面。第四,流动性带来的“空心化”问题,使得长期在外务工的群体对村庄事务关注度低,其与留守群体之间的认知鸿沟难以弥合。
五、提升思想共识凝聚质效的现实路径
5.1 以协商民主为机制,搭建共识生成的制度化平台
应摒弃“灌输式”宣传,转向“参与式”共识建构。建议在村级组织设置“民情议事厅”“院落恳谈会”等实体化平台,定期就公共事务开展协商。关键在于建立规则:必须确保各群体有平等表达权;必须将协商结果以契约形式固化,并接受监督;必须允许合法申诉与修正。这种程序正义的共识,其韧性远高于行政命令下的被动接受。
5.2 以本土化话语为媒介,创新思想共识的传播方式
避免生硬的政治术语堆砌,转而挖掘与当地民俗文化相契合的表达逻辑。例如,可将政策语言改编为本地方言顺口溜、民歌或三句半,利用乡村广播、文化礼堂、集市等传统场域进行传播。同时,注重发挥“新乡贤”、致富带头人、老党员等意见领袖的引领作用,通过其日常言行传递共识信息。实践证明,非正式的、人情化的沟通往往比正式会议更具感染力。
5.3 以公共文化服务为载体,涵养共识生长的心理土壤
思想共识的深层根基在于村民对村庄的归属感与自豪感。应持续加大乡村公共文化服务供给,如修建村史馆、恢复传统节庆、成立文艺队、开展家风评选等。这些活动看似“务虚”,实则在潜移默化中强化了集体记忆,增强了群体认同。当村民在广场舞的旋律中感到愉悦,在祠堂的祭祖活动中感到庄重,其内心便已种下集体主义的种子。
5.4 以动态调适为原则,保持共识的开放性
思想共识不是一成不变的僵化教条,而应是随着外部环境与内部需求变化而动态更新的集体认知。应建立“信息反馈—问题识别—共识修订”的循环机制。例如,对于村民普遍反映的某项政策执行偏差,应及时召开会议修正共识方向,避免因僵化执行而导致信任流失。这种弹性共识模式,更能适应乡村振兴进程中复杂多变的现实。
六、结语
群众思想共识既是乡村振兴的“软实力”,更是驱动乡村走向善治的“硬支撑”。从本质上说,它连接着政策文本的理性逻辑与乡土生活的感性需求,使宏大叙事转化为可触可感的日常实践。未来,随着乡村振兴进入深水区,各种利益博弈与观念冲突将更加频繁,唯有通过制度化协商、本土化传播、公共文化涵养与动态调适,才能将思想共识真正转化为促进乡村内生发展的不竭动力。这既是对传统治理智慧的传承,也是对现代治理理念的回应——当每一颗心都朝着共同的方向跳动,乡村振兴便有了最坚实的力量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