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面从严治党的时代背景下,基层党员干部作为联系党和群众的桥梁与纽带,其规矩意识的强弱直接关系到政策执行的“最后一公里”能否畅通。然而,近年来,基层治理实践中“微腐败”、“不作为”、“乱作为”等现象时有曝光,暴露出部分基层党员干部规矩意识淡化的深层隐忧。这种淡化并非简单的纪律松弛,而是在规范性要求与基层复杂性之间的博弈中呈现出一系列具有典型性、普遍性的表征。本文旨在系统梳理这些表征,为基层治理的精准画像提供学术参考。
一、制度执行的“弹性空间”:选择性变通与象征性落实
规矩意识的淡化首先体现在对制度规程的“灵活运用”上。部分基层党员干部在工作中并非以制度为准绳,而是以“是否利于完成任务”、“是否牵连自身利益”为标准,对上级政策进行选择性执行。具体表现为:对于有利可图、容易出政绩、考核权重高的政策,不惜层层加码,甚至超越权限操作;而对于责任大、利益少、涉及矛盾调处的制度,则采取“打折扣”、“做选择”、甚至“仅以会议落实会议、以文件落实文件”的象征性应对。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变通术,表面看是工作方法问题,实质上是将公权力工具化,将规矩视为可以随意挤压的“橡皮筋”,严重破坏了政策的统一性和严肃性。
二、监督约束的“模糊地带”:熟人社会下的“人情破规”
基层社会往往是一个典型的熟人社会或半熟人社会。部分基层党员干部受制于根深蒂固的宗族观念、裙带关系或人情面子,在正常的政务处理中,将“感情”置于“纪律”之上。例如,在低保评议、惠农补贴发放、工程项目承包等环节,不是严格按程序、按标准办事,而是看亲疏远近,为“自己人”开绿灯、行方便。另一种表现形式则是“集体违规”中的“法不责众”心态。当多人或整个小圈子共同违反某项纪律时,个体往往淡化了罪恶感,甚至以“大家都在这么做”为由为自己开脱。这种“人情绑架规矩”的现象,使得正常的权力监督在熟人网面前形同虚设,无形中侵蚀了制度的刚性。
三、风险规避的“消极姿态”:面对矛盾的“不作为”与“拖字诀”
规矩意识的另一个关键维度,是面对责任时的担当精神。与之相反,一些基层党员干部将“规矩”异化为逃避责任的“护身符”。他们并非不懂法纪,而是“太懂”规矩。他们害怕被问责、害怕“踩雷”,于是在面对群众诉求或棘手矛盾时,以“没有政策依据”、“需要请示上级”为由,采取过度的消极避责策略。这种“躺平式”不作为,表面上没有违反任何明文规定,实质上是将程序的严谨性转化为“冷硬推拖”的挡箭牌。更严重的是,一些干部在处理历史遗留问题或新发风险时,采取“拖字诀”,企图将矛盾延后或上移,导致小问题拖大、简单问题拖复杂,最终酿成群体性事件或重大舆情,背离了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
四、自由裁量的“失控边界”:隐性特权下的“擦边球”行为
基层权力运行中,自由裁量权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但也极易成为规矩意识淡化的重灾区。部分干部利用小微权力运行中的模糊空间,以“打擦边球”的方式谋求私利。例如,将公车用于接送家属,但挂在“执勤”账目下;利用审批权限吃拿卡要,但手段极为隐蔽,以“办事费”、“辛苦费”等潜规则形式出现;或者在与企业、群众的交往中,为规避严格的利益冲突规定,采用“借”、“送股”、“干股”等更为迂回的方式。这些行为往往不直接触碰刑法的高压线,却严重破坏了市场环境的公平正义。它们表明,当规矩缺乏细致入微的界定以及常态化的震慑时,个体理性会驱使其不断试探边界,直至损公肥私。
五、价值认同的“逆向游移”:官僚主义与形式主义叠加的规矩观
规矩意识的淡化,最深层的原因是价值认同上的扭曲。少数基层干部并非不知道党纪国法的规定,而是在不断的角色变迁中发生了“心理失范”。他们往往将“对上负责”视为唯一的规矩,忽视了对下负责的民主监督。例如,为了迎接上级检查,不惜暂停正常的政务服务来突击完善档案资料;或者热衷于打造“盆景式”政绩,对于群众急需解决的民生诉求却视若无睹。这种“对上不对下”的规矩观,本身就是对“以人民为中心”这一最大规矩的背离。此外,一些干部在“官本位”思想的驱使下,将耍特权、摆排场视为“身份象征”,把遵守纪律看作“不够灵活”,在价值观上发生了严重的逆向变异。
六、结语:构建规范与情感并重的治理生态
基层党员干部规矩意识的淡化,绝非简单的个人道德失守,而是基层治理生态、制度供给与执行环境多重因素交织的结果。从“弹性空间”到“人情破规”,从“消极避责”到“擦边球行为”,这些典型表征揭示了基层治理中刚性规范与柔性人情、权力行使与制度约束之间的深层张力。破解这一迷局,不能仅靠运动式的集中整治,更需立足长远:一方面,要进一步细化权力运行清单,压缩自由裁量的模糊地带,让违规者无机可乘;另一方面,要强化正向激励与容错纠错机制,破除“不干事就不出事”的消极心理,让敢担当、守规矩的干部有舞台。唯有在制度之刚与文化之柔之间找到平衡点,才能真正唤醒基层党员干部心底的那份敬畏之心,筑牢基层政权的规矩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