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代中国正经历着从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业与信息社会、从计划体制向市场体制的深刻转型。这一转型不仅重塑了经济结构和社会关系,也对党组织在基层社会的功能定位、组织形态与工作方式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基层党建作为党在社会治理末梢的核心抓手,其效能的发挥直接关系到党的执政根基与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水平。然而,在流动性加速、利益多元化、社会个体化交织的新格局下,传统“单位制”与“街居制”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基层党建模式正面临组织覆盖“盲区化”、功能发挥“悬浮化”以及党员参与“冷淡化”等多重困境。本文旨在系统梳理这些现实难题,并从理论逻辑与实操策略两个层面探讨优化路径,以期为提升转型期基层党建的适配性提供参考。
一、组织覆盖与动员能力的双重弱化
社会转型的直接后果之一是人员的频繁流动与新型社会空间的涌现。大量人口从农村向城市、从体制内向体制外、从固定单位向灵活就业领域迁移,导致传统以单位或户籍地为纽带的党组织设置方式难以实现有效覆盖。新兴的商务楼宇、产业园区、互联网平台、自由职业者群体中,党员分布高度分散且不稳定,“口袋党员”“隐形党员”现象突出。与此同时,社区层面虽然建立了党组织,但面对大量外来租户、“候鸟式”居住形态以及业主委员会、物业公司等多元治理主体时,党组织的动员能力明显下降。居民对楼组会议、党员活动日的参与热情普遍不高,党组织在基层公共事务中的号召力从“权威引领”转向“协商博弈”,甚至在某些领域被边缘化。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传统的“政治动员—行政推动”工作模式在扁平化、碎片化的社会结构中逐渐失灵。党员干部习惯于用行政指令布置任务,缺乏对群众真实需求的精准回应;党建活动停留于读文件、开会、填表格等程式化内容,与居民生活、企业发展的实际痛点关联不足。这种“内循环”式的党建不仅难以激发普通党员的内在认同,也使得党组织在群众眼中日益“符号化”。
二、制度供给与新兴需求的匹配错位
社会转型期基层党建面临的另一结构性困境是制度设计的滞后性。现有基层党建工作规范大多延续了计划经济时期或改革初期的基本框架,强调组织生活的严肃性、党员教育的规定动作以及台账留痕的考核指标。然而,在数字化转型、新业态涌现、社区自治深化的大背景下,基层党组织的实际工作场景已经发生质变。例如,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群体工作时间弹性大、劳动强度高,传统“三会一课”的时间安排和空间设置难以适应其作息规律;社区治理要求党组织既能协调物业纠纷,又能动员居民参与垃圾分类,但现有培训体系对党员干部的协商能力、法律素养与新媒体沟通技巧培育不足。
考核体系的“内卷化”更是加剧了形式主义倾向。上级部门往往以会议次数、活动照片、材料厚度作为衡量基层党建成效的主要标准,迫使基层将大量精力投入“造盆景”“补台账”,而对实际服务效果的关注被弱化。这种“动作合规”优先于“效能在心”的导向,使得基层党建与群众关切之间出现了难以弥合的断层。
三、从“嵌入”到“赋能”:基层党建运行逻辑的重构
破解上述困境,需要从认识论上重新梳理基层党建的底层逻辑。传统思路强调党组织对社会的“嵌入”——通过行政力量将组织触角延伸到每一个角落。但在社会自主性日益增强的今天,单纯“嵌入”很容易引发群众的疏离甚至抵触,因为嵌入本身可能被感知为一种外部的政治控制。更具可持续性的路径转向“赋能”:即党组织不是直接替群众决定“做什么”,而是提供资源、平台与规则,帮助群众自己解决身边的问题;不是单方面要求党员“参加活动”,而是创设让党员能够发挥特长、获得成就感、实现社会价值的机制。
这种转换要求基层党建从“管理导向”彻底转向“服务导向”。具体而言,党组织的核心功能应从“管住人”转变为“服务人、凝聚人、引领人”。在社区层面,应该以居民需求清单为导向,将党建项目与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托幼养老、邻里纠纷调解等民生实事紧密结合;在新经济组织中,则应通过党建渠道帮助企业对接政策资源、协调劳资关系、构建企业文化,使党组织成为“企业发展的助推器”而非“行政负担”。唯有让党建从“要我做”变成“我要用”,组织活力才能真正被激活。
四、数字化转型与协同共治:优化基层党建的实践路径
在操作层面,应当抓住数字化转型的历史机遇,构建线上线下融合的党建新形态。一方面,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建立党员信息管理系统,精准掌握流动党员分布、组织生活参与率、志愿服务记录等动态数据,实现“人在哪里,组织联系就在哪里”。另一方面,开发集成式智慧党建平台,将在线党课、议事投票、诉求反馈、活动报名等功能整合于一体,降低党员参与的时间与空间成本。例如,深圳等地的“智慧党建”平台已经实现了流动党员在线报到、组织关系在线转接、学习教育学分化管理的全流程数字化,值得推广。
同时,必须打破“党建孤岛”,推动基层党建与社区自治、物业治理、群团工作、社会工作深度融合。在组织架构上,可以探索建立“小区党支部—业委会—物业公司”三方联动机制,推行党员骨干兼任业委会成员、物业企业党组织书记进入社区党委等交叉任职模式;在资源整合上,鼓励机关企事业单位党组织与社区党组织结对共建,将专业力量(如法律咨询、医疗资源、教育培训)下沉到基层。此外,要特别注重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通过设立党员责任区、先锋岗、社区能人工作室等方式,把党员的隐性资源转化为公共治理的生产力。
五、结语
社会转型期既是基层党建面临挑战的时期,也是实现自我革新的关键窗口。传统的组织覆盖与动员方式在面对流动社会、数字社会、个体化社会时表现出的乏力,本质上是治理逻辑未能及时跟进时代变迁的反映。唯有摒弃路径依赖,从“嵌入管控”转向“赋能服务”,从“粗放覆盖”转向“精准链接”,从“行政驱动”转向“需求牵引”,基层党建才能真正摆脱形式主义陷阱,成为社会转型过程中凝聚共识、化解矛盾、激发活力的坚强堡垒。这不仅是党的建设高质量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也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础性工程。未来,随着数字经济、新型城镇化的深入推进,基层党建还需在柔性治理、风险预判与法治化建设等方面持续探索,为党在复杂社会格局中赢得更加深厚的群众认同与制度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