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新时代基层党建工作面临服务对象多元化、治理任务复杂化、干群关系微妙化的深刻变革。传统党建中强调制度刚性、组织动员与思想灌输的模式,在应对基层社会日益凸显的心理焦虑、负面情绪积聚与个体化诉求时,常显捉襟见肘。情绪,作为个体行为的深层驱动力,已不再仅是心理学领域的私密议题,而成为影响组织凝聚力、群众信任度与社会稳定性的关键公共资源。将情绪管理纳入基层党建的理论视野与实践工具箱,探讨其在党员教育、组织建设与群众工作中的功能定位与价值发挥,成为提升基层治理效能、实现“以情促治”的迫切课题。本文旨在系统梳理情绪管理在基层党建中的内在逻辑、具体功能与优化路径,为构建有温度、有韧性的基层党组织提供理论参照。
一、理论基础:情绪管理与基层党建的内在契合
情绪管理并非简单的“控制情绪”或“心理疏导”,而是指个体或组织对自身及他人情绪进行识别、调节、利用与激励的动态过程。将其引入基层党建,首要在于二者共享“人际互动”与“意义建构”的核心场域。基层党建不仅是政治任务的执行,更是党群之间、党员之间基于信任与共识的持续交往。情绪是这种交往中信息的“第一编码器”——正面情绪如信任、尊重与归属感,能降低沟通成本、强化组织认同;负面情绪如疏离、怨气与无力感,则会迅速侵蚀组织根基,导致政策执行偏差与群众满意度下降。
从治理范式看,情感治理正从辅助性手段上升为核心治理资源。基层党组织作为党联系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其工作的本质在于回应群众诉求、协调利益矛盾。而利益诉求背后往往裹挟着复杂的情绪张力:部分群众对政策的不理解,实则是因信息不对称产生的焦虑;邻里纠纷中的固执己见,可能源于长期积累的委屈。若仅依靠行政命令或政策宣讲予以压制,不仅无法化解矛盾,反而可能强化对立情绪。因此,承认情绪的客观存在,并将其作为党群沟通的“翻译器”与“粘合剂”,是基层党建工作从“说教式”向“共情式”转型的关键。
二、功能定位:情绪管理在基层党建中的多维作用
2.1 内化与激励:提升党员队伍的归属感与战斗力
基层党组织面临的一个普遍困境是:党员参与党务活动被动化、仪式化,组织生活内容枯燥、形式僵化,导致部分党员情感投入不足。情绪管理在此发挥的首先是“内化功能”。通过构建积极的情绪氛围——如在组织生活会中引入“情感叙事”环节,让党员分享服务群众的真实体验与内心触动——能有效将组织要求转化为党员的内在情感认同。这种基于正向情绪(自豪感、责任感、成就感)的驱动,比单纯的制度考核更具持久性与内生性。
此外,基层党务工作者长期处于复杂矛盾一线,易产生职业倦怠与情绪耗竭。情绪管理机制(如定期谈心谈话、心理支持小组、情绪宣泄渠道建设)能够及时疏导负面情绪积累,预防“情绪塌方”。当党员感受到组织对其情绪状态的关注与包容时,其角色认同将从“要我干”转向“我要干”,极大增强基层党组织应对急难险重任务的韧性。
2.2 识别与干预:提升群众工作精准度
情绪是群众真实心态的“晴雨表”。在基层走访调研、信访处理、社区服务中,群众表达的往往不仅是具体的利益诉求,更隐藏着对公平、尊重与重视的情感需求。传统工作方式倾向于“就事论事”,追求问题表面的快速解决,却容易忽略情绪根源导致问题复发。情绪管理则要求基层干部具备“情绪识别能力”——能够从群众的话语措辞、面部表情、行为姿态中捕捉情绪信号,区分“真正的利益冲突”与“情绪化摩擦”。
例如,在调解婚姻家庭矛盾或邻里纠纷时,先处理情绪、再处理事理的策略往往更为有效。基层干部通过主动倾听、共情回应,使当事人情绪得到宣泄与接纳,争议焦点的温度便会自然下降,为理性协商创造条件。这种基于情绪管理的“柔性干预”,能够显著提升群众工作精准度与满意度,避免因情绪发酵导致的信访升级问题。
2.3 预警与调控:增强基层社会稳定性
群体情绪具有快速传递与极化放大效应。近年来部分基层极端事件背后,常可追溯到个体负面情绪在社交网络中的持续积累与共振。基层党组织作为基层社会的“稳定锚”,其情绪管理功能体现在两个层面:一是预警机制,即通过网格员、党员中心户等触角,动态监测片区内重点人群(如失业者、困难老人、涉诉人员)的情绪状态,识别可能的风险点;二是调控机制,在公共突发事件(如疫情管控、自然灾害、群体性矛盾)中,主动发布权威信息、公开透明回应质疑,运用官方渠道疏导社会恐慌与怨气,避免负面情绪演化为无序行动。
值得注意的是,情绪调控不是“情绪掩盖”。掩盖问题只会让负面情绪在地下积聚,并最终以更具破坏力的形式爆发。有效的情绪管理要求基层党组织敢于直面“不完美”,通过坦诚沟通与具体行动转化情绪能量,将其疏导至建设性轨道。
三、价值发挥:情绪管理赋能基层党建的实践路径
3.1 建设“情感纽带”:嵌入制度设计与日常互动
情绪管理在基层党建中的价值不能仅靠“一时兴起”的情感抚慰,而需要制度化嵌入。首先,应将“情绪领导力”纳入基层干部培训体系,帮助党员干部掌握基本的情绪识别、同理心沟通与情绪调节技巧。其次,在组织生活、民主评议中增设“情感反馈”环节,鼓励党员对支部氛围、工作方式提出感受性评价,使组织管理从“对事不对人”拓展为“既对事也暖人”。最后,基层党群服务中心应设立常设性的“情感驿站”或“谈心角”,配备专业社工或心理咨询师,为党员和群众提供低门槛、常态化的情绪支持。
3.2 重构“情感场域”:以文化载体滋养积极情绪
文化是情绪的天然容器。基层党组织可通过举办“社区故事会”“党员家风分享”“邻里感恩日”等活动,以具体、鲜活的人生叙事替代抽象说教,在互动叙事中激活党员群众的集体记忆与正向情感。同时,利用街道、社区公共空间打造“情感景观”——如设置“暖心墙”展示群众微心愿、开设“光荣榜”表彰暖心小事——使感激、自豪等积极情绪可视化、日常化。这些文化载体既是情绪的表达出口,也是情绪的再生产装置,能够持续滋养基层党建的“情感场域”。
3.3 形成“情绪自觉”:培育日常化工作机制
情绪管理的最高价值在于成为党员与干部的下意识行为。应在日常走访、政策宣讲、矛盾调解中,养成“先共情、后说理”“先接纳、后引导”的工作习惯。具体而言,每一位基层党员干部都应成为“情绪过滤带”——对上传递群众合理的利益诉求与情绪反馈,对下传递组织的关怀与温度;在面对舆情时,做“情绪翻译器”而非“情绪放大器”。这种“情绪自觉”一旦沉淀为组织文化,基层党建将不再像冷冰冰的行政机器,而变成一个有感觉、能感知、会共情的“有机生命体”。
结语
情绪并非理性与制度的对立面,而是治理效能的催化剂与缓冲器。在基层党建日益强调精细化、人性化的今天,情绪管理的价值不应被边缘化。它不仅是同志间互动的润滑剂,更是干群之间信任重建的重要桥梁。通过构建制度化情绪支持网络、培育日常情感沟通习惯、塑造文化性情感共鸣场域,基层党建将能实现从“控心”到“聚心”的跃升,真正以情感的深度换取治理的广度。
未来,随着数字治理深入基层,线上线下情绪信息的监测与分析工具也将更加成熟。基层党组织需主动拥抱这一趋势,将大数据情绪画像、AI辅助谈心等技术手段与传统群众工作方法有机结合,在保持“人情味”的同时提升情绪管理的科学性与预见性。唯有如此,情绪管理才能从党建中的一种“战术技巧”,升华为一种支撑基层善治的“战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