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亲和力何以成为核心命题
思想政治工作是经济工作和其他一切工作的生命线,其生命力最终要落实到基层的“最后一公里”。在新时代社会结构深刻转型、信息传播格局剧烈变革、民众主体意识显著增强的背景下,单纯依靠权力驱动、单向灌输的“硬性”工作模式日益显露其局限性。基层思想政治工作能否真正入脑入心,不仅取决于内容的正确性,更取决于传递内容的过程是否具有“亲和力”。亲和力,作为连接教育者与受教育者心理距离的情感纽带与认知桥梁,正从一种“锦上添花”的辅助手段,跃升为决定思想政治工作“能不能走进群众心里”的核心变量。审视当前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亲和力的真实样态,是破解“上热中温下冷”困境、提升工作精准化与人性化水平的逻辑起点。
二、意识与行动之间的错位:亲和力的“口号化”倾向
在基层实践中,对亲和力的重视程度呈现显著的区域与层级差异。一个突出的现状是,多数基层单位在宏观表态上强调“贴近群众”“柔性沟通”,但在具体工作部署中,亲和力仍被窄化为“态度好一点”“语气软一点”的表面功夫,尚未上升为一种系统的工作理念与方法论。这种错位表现为,部分基层工作者尽管认同亲和力的价值,但在实际面对群众关心的实际问题、思想困惑与利益诉求时,习惯于沿用“居高临下”的说教模式或“照本宣科”的文件语言,缺乏将宏观政策转化为微观叙事、将理论逻辑转化为生活逻辑的自觉意识。亲和力的“口号化”倾向,本质上是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从“任务导向”向“效果导向”转型不彻底的表征——认为只要完成了“讲”的动作,就算尽到了“教育”的责任,而忽略了受众是否“愿意听”“听得进”这一关键环节。
三、能力短板与场景困境:亲和力落地的双重障碍
制约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亲和力提升的深层因素,首先是能力结构的不适配。亲和力并非简单的性格特质,它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丰富的实践知识、敏锐的共情能力以及高超的语言艺术。当前,部分基层政工干部存在“本领恐慌”:对党的创新理论理解不深、转化不够,导致宣讲内容“不解渴”;对社会群体分层化、思想多元化的新态势把握不准,导致工作方式“不对味”;在网络空间面对热点舆情时,习惯于“堵”而不是“疏”,导致对话姿态“不对等”。与此同时,基层工作环境的复杂性也构成了亲和力落地的现实障碍。随着基层减负的持续推进,尽管形式主义有所遏制,但考核压力、多头事务与维稳任务依然压缩着政工干部深入群众、开展“面对面”“心贴心”交流的时间与精力。在“碎片化”的工作节奏中,深度沟通与情感维系往往让位于填表报送与程序性留痕,使得人际互动的“温度”难以凝聚。
四、话语体系的代际鸿沟:从“共同语言”到“数字化孤独”
从传播学视角审视,当前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亲和力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话语体系的代际断裂与群体区隔。传统的群众工作语言多源于革命建设时期的集体记忆与宏大叙事,这种话语在年龄较长、经历过特定历史阶段的群体中仍具有感召力。然而,在“数字原住民”成为青年主体、社会表达进入“微传播”时代的今天,基层工作者与年轻一代之间出现了显著的语言“屏障”。一些基层单位仍大量使用“排比句”“官样套话”和程式化表达,与青年群体活泼、感性、偏好互动与“梗文化”的表达习惯形成强烈反差。更有甚者,部分基层新媒体账号在内容生产上的“硬性灌输”与“刻板模仿”,不仅未能拉近距离,反而加剧了青年群体的“政治冷漠”或“调侃式消解”。这种话语层面的“数字化孤独”,使得思想政治工作的亲和力在最具活力也最需要引导的青年群体中,呈现“悬置”状态——信息发得出,却传不进;形式在更新,但心灵未触动。
五、机制固化与创新惰性:亲和力培育的制度环境分析
亲和力的生成与维持,不能仅靠个体的“自觉”,更需要制度环境的“滋养”。从现状看,基层单位的评价考核机制仍以“规定动作完成度”“信息报送数量”“会议场次”等可量化指标为核心,而思想引领的“柔性产出”——如群众满意度、情感认同度、思想转化深度——因难以精准测量而长期处于“软指标”地位。这种“重显绩、轻潜绩”的导向,客观上降低了基层工作者投入情感劳动、创新工作方法的积极性。同时,基层政工干部队伍的职业化、专业化建设相对滞后。许多基层政工干部为“半路出家”或兼职人员,缺乏系统的理论培训与心理建设、沟通技巧等专业素养的养成通道,其自身的情感能量与职业效能感不足,自然难以持续输出具有感染力的亲和力。此外,阵地建设的“同质化”与“空心化”亦不容忽视——宣传栏内容陈旧、活动室利用率低、线上平台互动冷清,物理空间与虚拟空间的亲和力载体未能发挥应有作用。
六、结语:让亲和力成为基层工作的“软实力”
审视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亲和力的当下现状,既不容过分悲观,也不可盲目乐观。我们既看到许多基层工作者在平凡岗位上用“土话”“白话”“家常话”打动群众的生动实践,也必须正视亲和力在整体上仍处于“高认知、低落实;重形式、轻内核”的尴尬阶段。提升亲和力,绝非简单的“态度改良”,而是一场涉及理念重塑、能力再造、话语转型、机制优化的系统工程。它要求基层思想政治工作从“权力主体”转向“交往主体”,从“单向说服”走向“双向建构”,从“任务完成”进阶为“情感共鸣”。唯有将亲和力作为衡量工作实效的“隐形标尺”,将其内化为每一位基层工作者的职业素养,外化为群众可感可知的温暖实践,基层思想政治工作才能真正跨越“最后的距离”,在新时代焕发出持久而深沉的力量。这不仅是技术层面的革新,更是思想政治工作回归本质——为了人、尊重人、成就人——的必然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