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速与基层治理重心的下沉,城市社区已成为国家治理体系的基础单元,也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服务群众的“最后一公里”。社区群众工作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居民的获得感、幸福感与安全感,更影响着基层社会的和谐稳定。然而,在新形势下,传统工作模式与群众多元化需求之间的张力日益凸显,社区治理中“干部干、群众看”的困局、服务供给与需求错位的矛盾、技术赋能与人文关怀失衡的隐忧,均亟待系统审视与深度破解。本文旨在客观梳理当前城市社区群众工作的主要症结,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优化思路。
一、现状审视:结构、过程与资源的三重张力
(一)组织架构的科层化与运行机制的行政化
长期以来,社区居委会在法律上定位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但在实际运行中却深陷行政事务的“泥淖”。上级政府各部门的任务层层下压,社区工作者疲于应付台账、报表、考核等指标性工作,导致其“对上负责”的惯性远强于“向下服务”的自觉。组织架构的科层化色彩浓厚,决策链条偏长,居民的真实诉求往往在行政过滤中被稀释甚至扭曲。此外,社区议事协商的流程常流于形式,居民参与多停留在“被告知”而非“共商议”的层面,群众工作的内生动力不足。
(二)服务供给的碎片化与需求响应的滞后性
当前城市社区居民的结构高度异质——既有原住居民、租住群体,又有新市民、流动人口,其需求涉及养老、托育、就业、文化、安全等多个维度。然而,社区群众工作往往采用“一刀切”式的活动铺排,例如节日慰问、统一讲座等,缺乏针对不同群体个性化诉求的精准回应。另一方面,需求收集机制以传统入户走访、意见箱为主,信息传导缓慢且失真。当居民遇到物业纠纷、邻里矛盾或公共服务缺失时,社区往往处于被动应对状态,事前预警与主动介入的能力薄弱,导致小问题积压成大矛盾,削弱了群众对社区组织的信任。
(三)工作队伍的专业性短板与资源保障的结构性失衡
社区工作者是群众工作的核心执行者,但当前队伍普遍面临“三低”困境:待遇较低导致人才流失严重,职业认同感较低难以吸引高素质青年,专业化程度较低缺乏系统培训。同时,社区掌握的行政权力与财政资源十分有限,大部分资源依赖上级拨付或政府采购,自主调配空间小。面对群众日益增长的公共服务需求,社区往往“有心无力”,只能充当“二传手”,难以提供持续、深度的帮扶。此外,志愿者队伍的组织化程度不高,社会力量参与社区治理的渠道尚未完全打通,多元共治的格局尚未实质性形成。
二、成因透视:理念、制度与技术的深层制约
上述困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从理念层面看,部分社区干部仍停留在“管理型”思维,认为群众工作主要是“维稳”和“管控”,缺乏将居民视为治理伙伴的平等意识。从制度层面看,社区权责不匹配的体制痼疾长期未解,考核机制重痕迹轻实效,导致工作导向偏离居民实际需要。从技术层面看,虽然智慧社区建设不断推进,但部分数字化平台功能单一、数据孤岛严重,未能真正实现“让数据多跑路、让群众少跑腿”的预期目标,甚至给不熟悉智能设备的老年群体造成了新的数字鸿沟。
三、破解思路: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共治”的系统重构
(一)重塑工作理念:以“服务型治理”替代“管控型思维”
破解社区群众工作困局,首要的是理念转型。应当确立“群众需求是起点、群众满意是终点”的鲜明导向,将工作重心从完成上级指标转向回应居民诉求。社区干部需深入践行“走百家门、知百家情、解百家忧”的群众路线,通过常态化走访、网格化联系,真正与居民建立情感纽带。同时,要承认并尊重居民的自治权利,从“替民做主”转变为“由民做主”,将社区的公共事务决策权逐步归还给居民,以此激发其参与社区治理的主体意识。
(二)优化参与机制:构建多层次、全周期的协商共治体系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应健全社区党组织领导下的“居委会—业委会—物业企业—居民代表”四方联动机制,规范议事规则,运用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方式拓宽参与渠道。例如,建立“居民提事、网格议事、会议定事、联动办事、群众评事”的五步工作法,形成需求征集、议题筛选、民主协商、执行监督、效果评估的闭环。尤其要重视“微治理”场景的培育,如楼栋公约、小区停车管理、垃圾分类督导等具体事务,让居民在协商实践中感受到参与的价值与效能,逐步构建起“人人有责、人人尽责、人人享有”的社区共同体。
(三)强化数字赋能:推动精准化、智慧化的服务供给
技术应当成为群众工作的加速器而非障碍。应整合现有政务平台与社区数据资源,建设融合人口信息、需求画像、服务派单、舆情预警的“智慧社区大脑”。通过大数据分析,识别高频诉求与潜在矛盾,实现从“事后灭火”向“事前预防”转变。针对老年群体等数字弱势人群,保留线下服务窗口与电话呼叫渠道,同时开发语音交互、一键呼叫等适老化功能。此外,可探索“居民点单—社区派单—志愿者接单”的数字化志愿服务模式,提升资源对接的效率与满意度。
(四)夯实队伍根基:走好专业赋能与激励保障的“双轮驱动”之路
人才是群众工作的第一资源。应建立社区工作者职业发展“双通道”——既可通过职级晋升获得薪酬增长,也可通过专业职称评定实现职业认可。加大培训投入,围绕群众沟通技巧、矛盾调解、项目策划、应急管理等内容开展系统化、场景化实训。同时,适当放宽社区用人自主权,吸纳社会工作者、退役军人、大学毕业生等多元力量加入。在资源保障层面,应推动财政向社区倾斜,设立社区服务专项资金,并完善“政府购买服务+公益创投+社区基金会”的多元供给机制,引导社会组织、驻区单位、商户等社会力量有序参与。
四、结语
城市社区群众工作是一项系统工程,其改进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而需要在价值取向、制度设计、技术应用与队伍建设等维度协同发力。当前,基层治理现代化已进入深水区,唯有摒弃形式主义的桎梏,回归“以人民为中心”的本源,将群众工作的触角真正延伸到每一个楼栋、每一个家庭,才能实现从“社区管理”到“社区治理”再到“社区善治”的跃迁。未来的社区,应当是一个有温度的邻里空间、一个有效率的服务节点、一个有活力的参与平台。这既是时代赋予基层工作者的使命,也是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重要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