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退役军人思想政治工作是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成效直接关系到国防巩固与社会稳定。近年来,随着退役军人事务系统组织架构的完善,工作方法也在不断革新。传统以“灌输式”“说教式”为主的思想政治工作模式,在面对具有特殊经历、复杂心理和多样需求的退役军人群体时,逐渐显露出适应性不足的问题。情感感化作为一种强调人文关怀、注重情感共鸣与心理疏导的工作方法,正逐步被纳入退役军人服务保障的实践视野。然而,情感感化在实际应用中究竟发挥了多少作用?其方法与制度是否匹配?潜在问题与改进空间何在?本文拟对当前情感感化在退役军人思想政治工作中的应用现状进行系统审视,以期为实践提供理论参考。
一、情感感化的理论内核与退役军人工作的高度契合
情感感化并非简单的“动之以情”,而是基于对个体心理需求、社会关系网络与价值认同规律的深刻理解,通过真诚沟通、尊重理解、共情支持与利益关切,使教育引导对象在情感上产生接纳与信任,进而内化外在的规范与价值观。这一方法的根基在于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本质理论以及社会心理学中的依恋理论、自我决定理论等。退役军人群体具有鲜明特征:一方面,他们经历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与纪律约束,集体荣誉感强、执行力高;另一方面,部分人员在退役后可能面临社会适应困难、职业转型焦虑、身份认同落差、家庭关系紧张等现实压力,心理敏感度较高,抵触简单说教。情感感化恰好能够以其柔性、深入、个性化的方式,切入这些情绪痛点,建立起教育者与对象之间的信任纽带,使思想政治工作从“要求你听”转向“你愿意听”,从“外部规训”走向“内生自觉”。从理论层面上看,情感感化与退役军人思想政治工作的内在逻辑高度一致,具备深度应用的前提。
二、当前情感感化实践的主要形式与应用现状
在各级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服务中心(站)以及社会组织的推动下,情感感化方法已在一定范围内得到探索性应用,主要呈现为以下几种形式。
其一,个案化关怀与心理疏导。针对生活困难、心理障碍或矛盾突出的退役军人,基层工作人员通过定期走访、一对一谈心、链接专业心理咨询资源等方式,以情感陪伴化解对立情绪。例如,部分省份依托“老兵工作室”,邀请退役老兵担任调解员,利用战友间的天然情感认同化解矛盾,成效显著。其二,荣誉激励机制与仪式感化。通过悬挂光荣牌、举办返乡欢迎仪式、表彰先进典型、组织红色活动等,让退役军人感受来自国家和社会的尊重与认同,激发其荣誉感与责任感。这些仪式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情感塑造过程,能有效强化正向价值认同。其三,需求回应与困难帮扶中的情感嵌入。工作人员在协助办理就业创业、社保接续、优抚待遇等事务时,将真诚倾听与设身处地地理解困难作为前置条件,改变了过去“公事公办”的冷漠形象,使政策执行过程变为人性化关怀的过程。其四,线上线下结合的常态化联系制度。通过定期电话回访、微信群互动、节日慰问等,保持情感联络的持续性,打破“有事才找、无事不管”的疏离状态。
从现状来看,情感感化已经在许多地区、许多环节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润滑剂”与“粘合剂”作用。大量案例表明,当工作人员真正放下身段、深入交流、以诚相待时,许多原本激烈的矛盾得以缓解,不少退役军人从“对立”转为“配合”,甚至主动成为志愿者参与基层治理。这证明了情感感化在化解退役军人思想症结、提升政策接纳度方面具有明显效能。
三、实践中的现实困境与深层问题
尽管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审视整体格局,情感感化在退役军人思想政治工作中的应用仍处于“局部有效、全局薄弱”的状态。诸多深层问题亟待关注。
第一,系统性制度支撑不足,依赖个人能力与偶然性。目前,情感感化大多依赖个别工作人员的觉悟、经验与人格魅力,缺乏标准化的操作指南、能力培训与考核机制。一旦人事调整,原有建立的情感联系便可能断裂,工作效果难以持续。这种“人治”色彩过浓的模式,难以复制和推广,也容易造成工作质量参差不齐。第二,情感劳动的专业性与边界模糊。情感感化的核心是有效的共情沟通,但不少基层工作人员缺乏心理学、沟通学等专业训练,容易陷入“自以为在感化,实则加重反感”的误区。同时,过度投入情感可能带来职业倦怠或产生情感剥削,如何把握施与受的边界、如何防止情感工具化,是当前尚未充分触及的议题。第三,情感感化与刚性制度之间的张力。部分退役军人对政策执行中的不公或待遇落实不到位存有强烈不满,此时单纯依靠情感抚慰往往难以触及根本。如果“情”先行但“理”与“利”未到,反而可能加剧不信任,使情感感化沦为“耍嘴皮子”“软化矛盾”的权宜之计。第四,覆盖面与针对性不足。当前情感感化实践更多集中在有明确诉求或突出问题的“重点人员”身上,对于大量处于“沉默状态”的普通退役军人,情感联系较为松散甚至空白。这种“抓两头、放中间”的格局,使得预防性、发展性的情感感化工作严重缺位。
四、优化情感感化实践的路径思考
推进情感感化在退役军人思想政治工作中的深度应用,需从理念、制度、能力与评价四个维度同步发力。
在理念层面,应明确情感感化不是“软化斗争”的权宜之计,而是践行“以退役军人为中心”工作方向的基本方法。要将情感感化从“工作技巧”提升为“工作哲学”,贯穿于政策制定、执行、评估的全过程。在制度层面,亟需构建常态化的情感联结机制。可探索建立标准化沟通流程、设立专门的情感联络员岗位、完善常态化走访慰问与信息反馈闭环,使情感工作走上制度化轨道。同时,要注重情感感化与利益保障、政策落实的深度融合,避免“空头人情”。不能一边说温暖关怀,一边让退役军人在办理业务时反复跑腿、遭遇推诿。在能力层面,应将沟通心理学、情绪管理与冲突化解纳入退役军人工作人员的必修培训课程,并定期开展案例研讨与交流。同时引入专业社工与心理咨询师力量,弥补工作人员在专业深度上的不足。在评价层面,需改变单纯以“不出事”为标准的考核导向,合理纳入服务对象满意度、信任度、主动参与度等情感维度指标,避免工作人员仅仅为了完成任务而机械化“感化”,忽视了真实效果。
此外,还应注意发挥退役军人群体内部的情感催化和互助作用。通过培育骨干老兵、建立战友互助小组等方式,利用“同质群体”的天然信任感,延伸情感工作的触角,实现自我教育、自我感化。这既能减轻行政系统的负担,也能使情感感化更具内生活力。
结语
情感感化不是思想政治工作的点缀,而是直抵人心、重构认同的深层力量。当前,其在退役军人领域的应用已显现出独特价值,但仍受限于制度缺陷、专业短板与理念滞后。唯有将情感感化从“经验之谈”上升为“专业之学”,从“局部尝试”扩展为“全局制度”,从“情感孤岛”嵌入“保障体系”,才能真正释放其内在潜力。面对规模庞大的退役军人群体日益多元化的需求,思想政治工作绝不能仅靠政策条文或行政命令的单向推进,而必须让“情、理、利”三者形成合力。期待未来在更多地方,情感感化的温暖之光,能照亮每一位退役军人的回归之路,让卫国戍边的奉献者,在和平生活中同样感受到深切的敬重与真挚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