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基层治理现代化是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石。在治理重心持续下移、社会事务日益复杂、民众需求日趋多元的背景下,单纯依靠行政命令与科层逻辑已难以实现治理效能的高效转化。如何激活治理末梢的内生动力,如何实现多元主体之间的有机协同,成为当前基层治理理论与实践亟需回应的核心命题。与此同时,“工匠精神”这一原本用于描述手工艺者专注、求精、革新之职业品格的概念,近年来被广泛引介至管理、教育、公共服务等领域。如果将工匠精神的培育与基层治理的协同强化加以结合,我们会发现一条独特的路径:当治理者与参与者共同具备精益求精、敬业专注、持续改进的内在品质时,基层治理的协同机制将从“外部推动”转向“内生驱动”,从“机械磨合”走向“有机融合”。本文旨在探讨工匠精神如何作为一种价值性与工具性兼具的培育资源,在基层治理场域中催生协同效应,并据此提出实践路径。
二、工匠精神与基层治理的内在关联
工匠精神的核心要义通常被概括为“敬业、精益、专注、创新”。这四个维度并非仅适用于制造领域,在基层治理中同样具有深刻的映射意义。敬业意味着对职业责任与公共服务使命的高度认同;精益则指向对治理过程和治理成果的极致追求;专注体现为长期投入、持续深耕某一治理领域或社区空间;创新则是面对复杂问题时的突破性思维与迭代能力。基层治理本质上是一种高度情境化的实践活动,需要治理主体在面对琐碎、重复、不确定的日常事务时保持定力与创造力。这种要求与工匠精神的品质谱系高度重合。另一方面,协同强化指向的是多元主体(政府、社会组织、居民、企业等)之间从“各行其是”到“相互配合”的结构性转变。协同不能仅靠制度约束,更需要信任、共识与默契,而这些软性要素的生成往往依赖于每个参与者对自身角色的高度负责,对共同目标的持续追求——这恰恰是工匠精神的体现。因此,工匠精神不仅是个人修养,更是组织文化和社会关系优化的催化剂。当工匠精神内化于每一个治理参与者的行为准则中时,协同就不再需要高频次的监管与协调,而是成为一种自组织的运行状态。
三、工匠精神培育对基层治理协同的赋能机制
工匠精神培育对基层治理协同的赋能表现为三个层面的机制。第一,价值锚定机制。工匠精神为基层治理提供了超越功利计算的职业伦理。在协同过程中,各方利益诉求往往存在张力,工匠精神所包含的“对结果的精致主义”可以促使各方将注意力从短期得失转向长期效果,从而降低交易成本。例如,社区工作者以匠人之心雕琢每一个服务环节,居民以主人翁意识参与公共事务的精细管理,双方在“把事情做好”的共识下更容易达成协作。第二,技能提升机制。工匠精神培育强调实操中的反复磨练与技艺精进。在基层治理中,这意味着网格员、调解员、志愿者等主体在接受系统培训与实践历练后,能够更精准地识别问题、更高效地沟通协调、更专业地整合资源。这种专业化水平的提升直接增强了协同的顺畅度与有效性。第三,创新迭代机制。工匠精神中的创新并不追求颠覆性突破,而是强调“小步快跑”式的持续改进。这种文化氛围鼓励治理主体在协同过程中不断试错、反馈、优化,形成一种动态适应性的协作网络。比如,老旧小区加装电梯这类跨部门、跨楼栋的复杂事务,若所有参与者能秉持精益求精的态度,逐步调整方案、化解分歧,协同过程便不会被僵持困住,反而能够通过局部创新找到全局最优解。
四、协同强化面临的现实困境
尽管工匠精神与治理协同之间存在理论上的良性耦合,但实践中二者均面临显著障碍。从基层治理一方看,当前普遍存在“任务驱动型”工作惯性,重数量轻质量、重过程轻结果,导致治理行为趋于表面化和应付化。这种“差不多”文化恰恰是工匠精神的反面。缺乏精益求精的治理态度,使得协同往往流于形式——部门之间通过台账交接、会议纪要完成“文件上的配合”,却未能在实际执行中形成有效衔接。从工匠精神培育一方看,现有培育路径多集中于职业教育与企业领域,面向基层治理主体的系统性培育机制严重不足。社区干部、网格员、社会组织从业者普遍缺乏与工匠精神相关的培训资源与评价激励。此外,治理主体流动性较大、工作压力居高不下,也使得“专注”与“精进”成为一种奢侈。另一个结构性困境在于协同的碎片化:行政边界、信息壁垒、考核差异等硬性约束,常常使个体的工匠精神无法转化为整体的协同效能——一个精益求精的网格员可能由于其他部门的不配合而孤掌难鸣。因此,工匠精神培育与治理协同之间并非自动关联,而需要通过制度设计将其有机耦合。
五、路径构建:以工匠精神培育推动治理协同
基于上述分析,以工匠精神培育强化基层治理协同,应当从文化塑造、制度支撑、能力建设三个维度系统推进。第一,文化塑造:在基层治理共同体中培育“匠治”理念。可以通过树立典型、开展案例宣讲、设立“精益治理奖”等方式,将工匠精神从抽象口号转化为可感知的行为标杆。鼓励社区和团队形成“把小事做精细,把平凡做极致”的治理信条,使精益求精成为协同过程中的默认逻辑。第二,制度支撑:建立与工匠精神相容的协同激励与评价机制。改革当前以“完成率”“覆盖率”为主的考核指标,增加“治理效果持续性”“居民满意度细节评价”“跨部门协作深度”等质性指标。同时,设立协同创新基金,支持基层团队围绕特定问题开展长期跟踪式治理项目,允许在过程中试错并积累经验。第三,能力建设:构建面向基层治理主体的工匠型培训体系。借鉴职业教育中“师带徒”“模块化实训”等模式,联合高校、社会组织、优秀社区工作者开发针对矛盾调解、社区规划、公共服务等领域的专项技能课程。特别要重视“复盘”能力的培养——即对每一次协同过程进行系统回顾、提取经验、形成标准操作指南,这正是工匠精神中“精益求精”的实践落地。此外,应推广“工匠型治理骨干”的长期驻点机制,减少人员频繁流动,保证治理知识与信任关系的积累。
六、结语
工匠精神与基层治理协同强化并非两个孤立命题的简单嫁接,而是指向一种系统性的文化转型:让“认真做事、精益求精、持续改进”成为基层治理场域中的集体无意识。当每一个网格员像匠人打磨器物一样打磨自己的服务流程,当每一个社区居民像对待作品一样对待社区公共事务,当每一个部门像构建精密机械一样实现无缝衔接,协同就不再需要额外的“驱动”,而会内化为治理生态的自然秩序。当然,这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制度环境的精心培育、资源投入的持续倾斜,也需要对“慢功夫”的耐心包容。但从长远来看,以工匠精神为纽带重塑基层治理协同逻辑,是一条成本最低而韧性最强的内生发展之路。这条路值得探索,也必将回馈以真正意义上的善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