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务,德育作为五育之首,承担着塑造学生健全人格、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关键使命。然而,在长期的教育实践中,“重智轻德”“德育边缘化”等倾向始终未能根本扭转。尽管各层面反复强调“以德育人”的重要性,德育功能在实际育人过程中却常常陷入“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的尴尬境地。如何厘清以德育人功能发挥的现实困境,并探索切实可行的出路,是当前教育深化改革亟需回应的核心议题。
二、以德育人功能发挥的多重困境
(一)认知偏差:德育目标与德育实践的割裂
在观念层面,部分教育管理者与教师将德育窄化为政治教育或道德说教,忽视了其作为“成人”教育的根本意涵。德育目标被简化为“不出事”“守纪律”,而学生内省、批判性思维、道德判断力的培养则被边缘化。与此同时,德育内容脱离学生生活实际,宏大叙事与道德规范缺乏具体情境支撑,导致学生“知而不信、信而不行”。这种认知上的窄化与悬浮,使得德育功能从本应触及灵魂的“育人”退化为机械的“管理人”。
(二)方法单一:灌输式德育与主体性缺失
从方法层面看,当前学校德育仍以课堂讲授、主题班会、规范训导为主,师生之间呈现“我说你听”的单向传输模式。学生作为道德主体的参与感、体验感严重不足,德育过程缺乏对话生成与价值协商的环节。即便引入了案例教学、德育活动等新形式,也往往流于表演式展示,注重拍照留痕而忽视反思内化。这种“外铄式”德育难以激发学生内在的道德动机,德育效果停留在浅层服从,未能转化为稳定的道德人格。
(三)评价失衡:量化指向与传统德育工作的张力
现行教育评价体系中,德育的量化困境尤为突出。学生道德发展具有内隐性和长期性,很难通过纸笔测试或指标赋分进行有效衡量。许多学校将德育评价简化为德育积分、行为扣分、材料检查,甚至将违纪次数、好人好事件数作为考核依据。这种过度追求“可视结果”的评价,必然导致德育工作异化为“数据比赛”——教师为评比而准备台账,学生为积分而表演善举,德育的本真意义被消解。相反,真正关乎价值观塑造、品德内化的过程性评价缺乏制度支撑。
(四)环境消解:多重场域价值冲突的挑战
在开放的社会语境下,学生同时受到学校、家庭、网络、传媒等多重价值场域的影响。传统德育依赖的“封闭式”育人环境已被打破:课堂上的正面教育与网络中的娱乐化、功利化信息形成持续冲突;家庭中“唯分数论”的期待与学校德育倡导的“全面发展”之间存在内在矛盾。当社会不良现象、失信行为不断通过碎片化信息渗透进学生认知时,学校的德育话语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消解。德育功能若不能主动对接并整合这些外部力量,就极易陷入“5+2=0”的困境。
三、困境成因的深层剖析
(一)教育体制的工具理性惯性
长期以来,教育在某种程度上被固化为“人力资本生产”的工具,升学率、就业率等可量化指标成为衡量学校办学质量的核心标准。这种工具理性逻辑促使学校将主要资源投向智育领域,德育则被视为“软任务”——投入大、见效慢、不易显化。加之行政考核的路径依赖,德育工作往往停留于“发文—开会—检查”的闭环,缺乏持续的机制创新与专业支持。
(二)教师德育素养的结构性短板
德育功能的发挥最终要落实到教师身上。然而当前师范教育中,德育理论与实践的课程设置普遍薄弱,学科教师尤其缺乏对学生进行价值引导的专业能力。许多教师对德育的理解停留在“管纪律”“讲道理”层面,难以开展深度的道德对话与价值澄清。当教师自身对道德问题的判断力与示范性不足时,以德育人便失去了最直接的“活教材”。
(三)家校社协同机制的断裂
德育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学校、家庭、社会同向发力。但现实中,三者在育人理念与方式上往往各自为政:学校强调集体主义与社会责任,家庭更关注个人成功与竞争心理,社会舆论传递多元甚至相悖的价值观。缺乏有效的沟通平台与价值共识协商机制,导致德育合力难以形成,各方的教育相互抵消甚至冲突。
四、以德育人功能重塑的实践路径
(一)理念革新:从“规训”走向“唤醒”
重新定义德育的本质:德育不是实现对学生的控制与改造,而是唤醒其内在的道德自觉。应确立“基于认同、指向成长”的德育理念,将学生视为有自为能力的道德主体。教师要从道德权威转变为“价值助产士”,通过创设真实的道德情境、引入价值两难讨论、关注学生道德推理过程,帮助学生建构自己的道德认知体系。唯有将“你应当”转化为“我为何应当如此”,德育才能从外压转为内驱。
(二)课程渗透:打破学科壁垒与生活隔离
德育不能仅依靠专门的德育课程,而应全面融入各学科教学与学校生活。在语文、历史、自然科学等课程中,挖掘蕴含的人文精神、科学伦理与社会责任感元素,实现“学科德育”的有机渗透。同时强化德育的生活化转向,将学生的日常交往、社团活动、社会实践作为德育的真实场域。例如,通过志愿服务、社区参与等体验式学习,让学生在行动中感悟责任与协作的价值。
(三)文化浸润:构建以德育人的隐性课程
学校文化是德育最持久的隐性课程。应通过营造民主、尊重、关怀的校园氛围,建立基于信任的班级共同体,让道德在师生互动、生生交往中自然生长。充分运用校训、仪式、榜样故事、主题走廊等文化载体,传递积极的道德信号。尤其要重视教师的示范作用——教师对公平、诚信、礼貌的日常践行,比任何口号都更具教育力量。
(四)协同育人:构建家校社一体化的德育网络
建立家校沟通的常态化机制,定期组织家长学校、德育工作坊,帮助家长理解德育的内在规律,减少“唯成绩”焦虑对学校德育的冲击。同时主动链接社区资源、社会公益组织与媒体平台,将德育场景从校园拓展到真实社会。通过建立“德育共同体”契约,明确各方的责任边界与协同方式,形成价值同向、方法互补的育人格局。
(五)评价重构:走向发展性德育评价
改革以“扣分”和“评比”为核心的德育评价体系,转向以“记录学生道德成长轨迹”为目标的发展性评价。可采用成长档案袋、道德叙事、同伴互评、情境测试等多元方式,关注学生的道德判断、道德情感与道德行为的变化过程。评价结果主要用于诊断与改进,而非排名与奖惩。让评价本身成为促进学生道德反思与自我完善的契机。
五、结语
立德树人,本就意味着“树”是根本,“德”是魂魄。以德育人功能的充分发挥,不仅关乎个体生命的充盈与崇高,更是教育回应时代命题、培育时代新人的应有之义。尽管当前德育工作仍面临认知、方法、评价与环境等多重困境,但只要我们坚守“以人为本”的教育初心,以专业精神推动理念更新、课程重构、文化重塑与系统协同,德育必将从边缘走向中心,从空泛走向深刻,真正成为教育中最坚硬、最温柔的力量。愿每一位教育者都能在“育德”的垦荒中,为学生点亮一盏通往人之为人的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