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新时代思想政治工作的宏大叙事中,“以文化人”已从一种朴素的传统智慧升华为具有高度自觉性的育人方略。文化如水,润物无声,其深层感染力与持久熏陶力,恰是化解当前思政工作“硬灌输易、软内化难”困局的关键密钥。然而,在实际操作层面,文化育人的效能并未被充分激活,工具化、碎片化、形式化等问题时有显现。如何从“文化点缀”走向“文化浸润”,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建构,已成为提升思想政治工作实效性的核心命题。本文旨在剖析文化育人的理论根基与现实困境,进而探求其系统优化的可行路径。
二、文化育人的核心逻辑:从“教化”到“化育”的范式跃迁
理解文化育人,首先需厘清其区别于单纯知识传授或道德说教的独特机理。传统思政教育往往聚焦于明确的价值判断与规范传递,其有效性依赖于受教育者的理性认同。而文化育人的精髓,在于通过文化符号、仪式传统、审美体验与叙事表达,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情感结构、认知图式与行为惯习。这不仅是一种方法论的创新,更是一种育人范式的深刻跃迁——从外在的“施教”转向内在的“生发”,从单向的“灌输”转向双向的“共鸣”。例如,一部红色经典影视作品所激发的集体创伤记忆与家国情怀,远比一份抽象的爱国主义宣讲报告更具穿透力;一次生动的非遗手工艺传承体验,在技艺习得的过程中已然内化了工匠精神与民族认同。文化育人的奥秘,恰在于它能够绕过说教的防御机制,直抵人心最柔软处进行价值熔铸。
然而,这种“化”的过程并非自动发生。文化素材若不经过精心筛选与情境转化,便可能沦为浮于表面的背景板。育人目标的实现,需要将宏大叙事与微观体验、历史纵深与当下关切进行有效串联,从而在受教育者心中建立起文化符号与价值内涵之间的稳固联结。
三、当前实践中的结构性困境与认知偏差
审视当下思想政治工作中的文化育人实践,不难发现多重结构性困境正在消解其应有的效力。其一,文化资源供给与青年群体审美旨趣之间存在着显著的“代际鸿沟”。许多教育场景依然热衷于使用上世纪的语言符号、叙事逻辑和价值表达,对于网生代所熟悉的二次元、赛博朋克、国潮美学等新兴文化形态缺乏感知与转化能力。这种“旧瓶装新酒”式的努力,往往导致“台上讲得振振有词,台下听得昏昏欲睡”。其二,文化育人的“表演性”过强而“真实性”不足。每逢重大纪念日,各类文艺汇演、主题展览便蜂拥而至,形式不可谓不丰富,但活动过后,其对参与者思想的持续影响往往微乎其微。当文化体验沦为一种例行公事的打卡任务或政绩展示时,“育人”便退化为“应景”。其三,对文化育人内在机制的认知存在偏差,常犯“叠加谬误”的错误。认为只要在课程中植入一段历史故事,或在校园中悬挂几句名言警句,文化育人的任务便算完成。这种浅表化的处理,恰恰忽略了文化作用于人的复杂心理过程,包括情感共振、价值判断、反省自觉与实践转化等深层环节。
四、优化路径一:以“主体间性”重构文化叙事的沟通模式
破解文化育人的效力难题,首先需要重构沟通结构。传统思政文化叙事多基于“独白”式的权威视角,即什么是有价值的文化,什么是必须接受的思想,皆由教育者单方界定。这种模式忽视了受教育者的文化偏好与解码能力。优化方向在于引入“主体间性”理念,将叙事过程转化为教育者与受教育者共同参与、对话、协商、创造的过程。这意味着教育者应当放下“真理代言人”的姿态,转而成为文化资源的策展人与对话的引导者。例如,在开展红色文化教育时,不再单纯强调“学习先辈的牺牲精神”,而是鼓励青年结合自身所处的时代背景与职业发展,探讨“和平年代何为英勇担当”,让革命理想在当代情景中获得新的诠释与意义延伸。文化叙事的魅力,不在于给出标准答案,而在于激发持续追问与思考。
五、优化路径二:以“沉浸式体验”激活文化育人的具身性
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人的认知过程并非纯然抽象的心智活动,而是与身体感受、空间环境、情感状态紧密交织。这一发现对文化育人的启示在于:必须重视“具身性”体验的育人价值。传统的课堂讲授、文本阅读,其育人效果更多依赖人们的理性加工与记忆复述,而一旦转化为身体投入的情境体验,印象便深刻得多。优化路径之一,是着力打造虚实结合的“文化场景”,如利用VR技术还原长征途中的艰难跋涉、建设基于真实历史事件的情景体验馆、或开展田野调查式的文化研习营。在这些场景中,受教育者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和经历者。当他们以第一人称视角“走”过这些文化情境,其身体与感官所触发的情绪记忆,将远比任何口号都更持久。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亲临革命圣地所带来的心灵震撼,远胜于观赏一部纪录片:因为人在场,因为身体在场,因为情感在场。
六、优化路径三:以“日常渗透”克服教育的仪式感疲劳
文化育人的最高境界,应是“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这种境界的达成,必然要超越大型活动的集中引爆,走向微小而持续的日常渗透。当下许多育人活动过于依赖“节点效应”,在特定时间段内密集开展,而在平时则归于沉寂。优化路径之三,就是将文化育人的触角延伸至日常生活的毛细血管。例如,在校园空间中嵌入不突兀的文化标识,使学生在步行、休憩、社交时能够不经意间完成“微学习”;在单位内部建立具有文化传承意义的仪式惯例,如晨会共读、年度致敬、师徒结对等,让文化理念在一次次不经意的重复中转化为组织基因。这种“去仪式化”的渗透策略,能够有效克服“心理防御”,缓解频繁参与“被育人”活动所导致的形式疲劳,让文化养分如空气般自然供给。
七、结语
“以文化人”不仅是一种方法或技术,更是一份对思想政治工作本质的回归——人心深处,最柔软处最坚固。优化文化育人的路径,不是要寻找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捷径,而是要回到“人”本身,回到人的情感、人的经验、人的主体性。在宏大叙事与个体觉悟之间,在历史传承与时代创新之间,在仪式强度与日常密度之间,寻找那个最合适的平衡点。唯有如此,文化才能真正从“台上”走向“台下”,从“文本”走向“生命”,最终在悄然无声中完成对人的塑造与召唤。这也正是思想政治工作中文化育人革新的终极旨归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