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党群关系是党的执政根基所在,其质量直接关乎社会治理效能与公信力建设。在新时代基层治理实践中,虽然组织覆盖与制度规范日趋完善,但“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惯性回潮、干部与群众之间“层级感”的隐性存在,暴露出亲和力这一柔性要素的系统性短板。亲和力绝非简单的态度改良,而是从制度执行到人际交往、从资源分配至情感连接的全链条能力缺失。本文旨在辨析亲和力短板的结构性成因,并提出具有操作性的改进方向,为基层党群关系从“程序达标”走向“人心凝聚”提供分析框架。
一、亲和力短板的表征与深层症结
1.1 沟通场域中的话语权力失衡
部分基层干部在信息传递与政策解释中,习惯于使用“体制内话术”——高度概括的公文语言、简化甚至生硬的指令式表达。这种话语体系虽然符合组织效率的需求,却在与群众的日常互动中筑起无形壁垒。群众感受到的不是双向交流,而是自上而下的“通知”逻辑。当话语权过度向行政系统倾斜,群众的情感需求与个性化诉求便容易被压缩为统计报表中的数字,亲和力由此消解于信息不对称与心理距离之中。
1.2 公共服务中的机械执行与情感真空
基层工作的复杂性要求干部同时具备政策执行者与情感协调者的双重身份。然而,考核导向下的“任务完成率”逻辑,使得部分服务流程异化为标准化动作:登记、核实、盖章、办结。在此过程中,群众因政策理解偏差、资料不齐或特殊困难产生的焦虑情绪,因缺乏人性化的缓冲空间而被忽视。干部对制度刚性的机械遵守,虽规避了问责风险,却丢失了“将心比心”的情感连接。这种情感真空一旦蔓延,党群关系便退化为事务性操作的链条,信任基础随之弱化。
1.3 组织文化中的身份固化与层级疏离
部分基层党组织内部仍延续着“官本位”的文化痕迹。干部与群众之间的正式职务称谓、办公空间的物理隔离、接待流程的程式化,都在无形中强化着“管理-被管理者”的角色定位。这种身份固化不仅排斥了群众主动参与社区事务的渠道,更使干部在心理上形成“悬浮状态”——他们身处基层,却难以真正感知群众的急难愁盼。亲和力的缺失,本质上是组织文化对人际平等与民主协商的包容度不足。
二、亲和力短板的结构性影响
亲和力的弱化并非孤立问题,而是引发连锁效应:首先,群众对基层组织的满意度从“事务满意”向“体验满意”迁移,缺乏亲和力的服务方式导致碎片化投诉与负面舆情频发,增加基层治理成本。其次,当干部与群众之间缺乏情感纽带,政策执行中的动员力与响应力同步衰减——群众对公共事务的参与热情下降,形成“干部干、群众看”的僵局。更深层次看,亲和力的缺失在代际传递中加速:年轻群体对党群组织的认同感本就面临信息多元化的挑战,机械僵化的沟通方式加速其疏离倾向,危及长期执政的群众基础。
三、改进方向:从制度设计到能力重塑
3.1 重构对话机制:从“单向传达”到“共情反馈”
改进亲和力需从改造话语系统切入。一方面,推广“群众语言转化训练”,要求干部在政策解读中使用生活化、情境化表达,将文件术语转换为群众听得懂的“家常话”。另一方面,建立“情绪感知-精准回应”闭环:在居民议事会、网格走访等场景中,通过定期反馈机制收集群众的情绪反应(如不满、困惑、期待),并基于此动态调整服务方式。例如,在低保资格审查、纠纷调解等敏感性事务中,嵌入“知情同意-共情确认”流程,允许群众对表达方式提出修正建议。
3.2 再造服务流程:引入“最小阻力”原则
在制度执行刚性不可动摇的前提下,通过流程微调显著提升亲和力。具体包括:在办事窗口设置“情感引导员”,主动询问群众困难并协助梳理材料;对于因特殊原因(如老年人、残障人士)暂时无法备齐材料的,建立“容缺受理+上门补办”机制,将制度执行的温度转化为可感知的亲和力。同时,利用数字化工具开展“反向预审”,主动推送政策变更和补贴信息,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引发的焦虑。关键在于将“群众跑腿”转变为“数据跑路+干部上门”,用服务触达的速度传递情感关怀的密度。
3.3 重塑身份认同:培养“在地化”的干部
亲和力的核心附着于具体的人。应改革基层干部的选拔与考核标准,将“群众口碑”“情感连接能力”纳入晋升参考指标。推行“驻村驻楼”工作法,要求干部定期脱离办公室,在社区公共空间(如广场、楼道口、便利店)开展“拉家常式工作”,通过真实生活场景中的互动消除身份隔阂。此外,鼓励基层干部主动介入群众的生活性事务(如协助老人就医、为学生辅导功课等非公共职能事务),在超越行政边界的行动中建立超越“公事公办”的人际信任。这种“小事化人”的接触,往往比宏大叙事更能积累亲和力资本。
3.4 培育组织文化:去行政化的民主协商空间
从源头打破官本位思维,需在组织内部营造平等包容的文化环境。可以尝试“角色换位日”“干部轮值接听专线”等形式,让干部还原为普通社区居民,体验群众的办事感受和情绪波动。同时,在居民区广泛建立“党群会客厅”等非正式协商空间,采用圆桌会议、无座位等级的设计,鼓励群众在现场直接提出问题并共同起草解决方案。通过制度化的“共同决策”程序,将亲和力从道德倡导上升为组织理性——群众在参与中感受到的不是“被管理”,而是“被需要”。
结语
亲和力短板的本质,是制度理性与人性温度的失衡。补齐这一短板,既不能依赖运动式的“微笑服务”,也不能止步于“态度改良”的浅层修补。它要求基层党群关系摆脱科层制的固化惯性,进入一种动态共生状态:干部通过制度化的共情与场景化的服务,让群众在每一次互动中确认自己是“共同体的一部分”而非“治理对象”。当亲和力从个体品格异化为组织基因,党群关系的韧性才能真正嵌入基层社会的毛细血管之中。唯有如此,方能实现从“行政在场”到“人心在场”的跨越,为基层治理现代化注入最坚实的信任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