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群众组织力是中国共产党在长期治国理政实践中形成的核心领导能力之一,深刻嵌入国家治理与社会动员的整体结构之中。本文从组织力的内涵演进出发,系统审视其在价值发挥与功能呈现上的双重逻辑——既表现为从政治动员到治理效能的跃迁,也体现为基层实践中服务聚合、风险应对与共识生产的多元面向。研究认为,新时代群众组织力的提升需要在制度化吸纳、数字赋能与情感治理三个维度上实现突破,方能使这一传统优势转化为现代治理的持久动能。
关键词:群众组织力;价值发挥;功能审视;治理效能;社会动员
任何一个现代政党的治理能力,最终都要落脚于其动员社会、凝聚人心的组织化水平。对于中国共产党而言,群众组织力不仅是革命年代赢得战争的法宝,更是执政条件下推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核心变量。在多重社会思潮激荡、利益格局深刻调整的今天,如何重新审视“组织群众”的价值逻辑,如何在功能层面激活这一传统政治资源,已成为理论与实践共同面对的关键议题。本文旨在超越简单的“方法”论述,从价值与功能相互嵌入的视角,对群众组织力的当代意涵进行系统剖析。
一、内涵演进:从动员工具到治理基座的范式转换
理解群众组织力,首先需要回到“组织”这一概念的原初情境。传统语境下,群众组织力通常被理解为将分散的社会成员纳入特定目标体系的能力,其核心是政治动员与行动整合。但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框架中,这一能力的内涵已经发生了显著位移:它不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发动”与“号召”,更包含了自下而上的诉求吸纳、利益协调与公共精神的培育。
这种范式转换的深层动因源于社会结构的变化。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与个体权利的彰显,传统基于单位制与集体主义的组织逻辑面临适应性挑战。群众不再仅仅是“被组织”的对象,而是日益成为具有自主意识的参与主体。因此,新时代的群众组织力本质上是一种“重新连接”的能力——在个体化趋势中重建社会纽带,在利益分化中寻找最大公约数。它既保留了政治引领的根本属性,又注入了服务、协商与共治的新质要素,从而实现了从“动员工具”向“治理基座”的功能升级。
二、价值发挥:组织力转化为治理效能的逻辑跃迁
群众组织力的价值并非悬浮于抽象的政治话语之中,而是要落实到具体的社会治理效应上。这种价值发挥遵循着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组织嵌入—信任积累—集体行动—效能产出。换言之,只有当组织力量真正嵌入社会肌理,转化为群众的获得感与参与感,其价值才算得到了实质性兑现。
从实践层面看,组织力的价值发挥至少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是“托底”功能:在公共服务供给不足或市场失灵的领域,群众性组织能够迅速填补治理空白,例如在社区防疫、应急救援等场景中,基层党组织的组织力直接决定了响应速度与覆盖广度。其二是“黏合”功能:面对日益碎片化的社会关系,组织化的群众活动——如议事会、志愿服务队、文体社团——能够生成横向社会资本,缓解现代都市中的“原子化”困境。其三是“转化”功能:群众中蕴藏的智慧与力量通过组织渠道被吸纳为政策资源,形成“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良性循环,这既是民主的体现,也是治理效能的重要来源。
需要强调的是,价值发挥不能依赖简单的行政命令或运动式推动。经验表明,那些能够持久发挥效能的群众组织,往往都具备灵活的组织形态与务实的工作导向,能够因应具体情境调整自身功能,而非固守某种僵化的动员模式。
三、功能审视:基层实践中的三重面向与内在张力
将分析视角下沉至基层实践,可以发现群众组织力的功能呈现并非均质化的,而是表现出如下三重相互关联的面向。
第一,服务聚合功能。在社区、乡村等基层单元,群众组织的首要功能是回应日常需求。从老年助餐到儿童托管,从矛盾调解到环境整治,组织力体现为资源链接与服务供给的精准度。这种功能面向要求组织者具备高度的需求感知能力,避免“自说自话”式的服务错配。
第二,风险应对功能。重大公共事件——无论是公共卫生危机还是自然灾害——都是检验组织力的“试金石”。在面对不确定性时,组织化的群众能够形成快速响应网络,实现信息传递、物资调配与心理支持的多重协同。这种功能往往依赖预先建立的组织信任与行动默契,而非临时动员。
第三,共识生产功能。在一个价值多元的社会中,群众组织还承担着凝聚社会共识、培育公共理性的任务。通过民主协商、议事讨论、榜样宣传等方式,组织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公民教育,有助于形成对国家治理目标的认同感。这一功能在基层治理中尤为重要,但也最容易因形式化而丧失实效。
然而,功能的有效发挥并非没有阻力。当前基层群众组织普遍面临“行政化”与“悬浮化”的双重张力:一方面,过度依赖行政指令导致组织缺乏活力,群众参与流于形式;另一方面,组织与群众之间的情感纽带松弛,使得动员成本上升而效能下降。此外,数字技术的介入虽然拓展了组织半径,但也可能造成“指尖上的形式主义”,削弱面对面互动所承载的信任基础。这些张力提醒我们,功能审视必须保持批判性,不能停留在“应然”层面的美好想象。
四、路径调适:数字化、制度化与情感治理的协同重构
针对上述问题,群众组织力的提升应着力于三个方向的协同调适。
其一,数字化赋能而不替代。数字平台可以极大提升信息触达与资源匹配的效率,但组织力的本质是“人”的连接,而非“数据”的堆叠。因此,数字工具应服务于线下关系的深化,例如通过线上议事厅培育线下参与习惯,通过大数据识别需求但由社工进行精准回应。关键在于,技术不能架空面对面的信任建构。
其二,制度化规范而不僵化。群众组织的运行需要明确的规则与程序,以保障参与的公平性与持续性。但这种制度化应当为基层创新留出弹性空间,允许不同社区根据自身特点探索组织形态。一刀切式的考核指标往往会扼杀组织的内生动力,反而削弱了组织力的根基。
其三,情感治理作为深层纽带。群众组织力能否持久,最终取决于组织与群众之间的情感连接。这意味着组织者需要从“管理者”角色转向“陪伴者”角色,通过日常互动、真诚关怀与共同行动积累信任。情感治理不是技术性的补充,而是组织力的“灵魂”所在,它使得群众从“被动响应者”变为“主动共建者”。
结语:在变与不变中锻造韧性的组织力
群众组织力的当代价值,不在于复刻某种理想化的集体主义图景,而在于为复杂社会提供一种兼具韧性与灵活性的组织化解决方案。从革命年代的政治动员到新时代的治理效能,组织力的内涵在不断丰富,但其核心——对人的尊重、对公共利益的追求、对集体行动的信心——始终未变。未来,面对更加不确定的社会环境,群众组织力的功能发挥将更加依赖精细化的制度设计、数字技术的合理运用以及深厚的情感投入。唯有在变与不变之间保持动态平衡,这一传统政治优势才能真正转化为推动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持久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