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农村党员作为党在农村的“神经末梢”和“中坚力量”,其素质能力直接影响着乡村治理的效能和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进程。然而,当前部分农村地区的党员教育工作却面临一个令人深思的悖论:一方面,各级党组织投入了大量精力组织培训、编发资料、开展主题活动,教育供给不可谓不“用力”;另一方面,不少农村党员却感觉“学起来不解渴”、“用起来不顺手”,甚至产生一定的厌学情绪。这种“供需错位”现象,已成为制约农村党员教育提质增效的深层瓶颈。破解这一结构性矛盾,必须从供给与需求两端同时发力,实现从“大水漫灌”向“精准滴灌”的根本性转变。
一、供给过剩与需求脱节的现实镜像
农村党员教育的“供需错位”,首先表现为结构性上的不匹配。在供给端,一些地方的教育内容偏好宏大叙事,政策理论、文件精神占据较大比重,却忽略了农村基层工作的微观场域。农村党员身处生产一线,面对的是土地流转、邻里纠纷、产业选择、环境整治等具体事务。当他们带着种种困惑走进课堂,却发现课程内容或是停留在多年不变的“老套路”,或是脱离了本乡本土的“高头讲章”,与每日接触的“柴米油盐”和春种秋收相去甚远。这种“上下一般粗”的教育内容,极易导致党员在心理上的疏离感。
在形式载体上,传统的“读报纸、念文件、开大会”模式依然存在惯性。尽管数字化教育工具在逐渐普及,但部分农村地区,特别是老龄化程度较高、流动人口较多的村庄,线下集中授课、纸质资料发放依然是主要形式。对于长期在外务工的流动党员而言,固定的“时间表”和“课程表”难以保证出勤率;对于留守的老年党员,长篇累牍的文字材料可能成为阅读负担;而对于有创业需求的中青年党员,“菜单”中缺乏针对性的技能培训或产业指导。教育资源的配置更多是从“组织能提供什么”出发,而非从“党员需要什么”入手,导致供给侧的内容明显趋于同质化和形式化。
二、错位背后的深层结构性症结
剖析“供需错位”的成因,不能简单归结为工作疏忽,而需看到其背后深刻的制度性矛盾。其一是需求表达渠道的梗阻。当前,基层党员对教育内容的偏好、形式的选择、时间频率的安排等需求,缺乏一个稳定、有效、制度化的反馈机制。上级在制定教育计划时,往往基于整体宏观部署,对农户分化的现实、不同年龄结构、不同文化水平党员的差异化诉求关注不够。这种自上而下的单向输出模式,使得教育供给在起点上便与部分党员的期望拉开了差距。
其二是教育评价与激励机制的非对称。在实际工作中,一些地方对农村党员教育的考核,容易陷入“路径依赖”,倾向于用开了多少次会、翻了多少页笔记、写了多少篇心得作为硬指标。这种“痕迹管理”导向,导致教育活动过度追求可视化和可量化,而忽略了教育的核心目标——提升党员的带富能力、服务意识和治理能力。当教育被简化为“完成任务”,党员内心深处的真实获得感便难以被真正关照,形式主义的倾向使得教育效果呈现边际递减的态势。
其三是教育资源配置的“悬浮”。农村党员教育的师资、场地、经费等资源,往往集中在乡镇或县级层面,真正下沉到村级、落到田间地头的优质资源相对匮乏。优秀教师下不去、专业课程搬不走、实践基地用不上,这种“资源鸿沟”使得最基层的党员教育缺乏支撑。“高大上”的理论无法与“接地气”的实践深度融合,教育的转化率自然大打折扣。
三、精准识变:构建分层分类的供需平衡机制
化解“供需错位”,关键在于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转化为具体的教育实践,核心是建立一套能够灵敏识别、有效回应用户需求的动态机制。由此,农村党员教育的供给侧改革必须实现范式转换:从单纯的“政治任务执行”转向“治理能力赋能”。
首要之举是重塑需求采集与回应机制。应当建立常态化的需求调研制度,借助“党员夜话”“田间恳谈”“线上问卷”等灵活载体,精准摸清不同群体党员的“急难愁盼”。比如,对于种植养殖大户,应当侧重实用技术、市场风险规避与合作社运营;对于担任网格员、调解员的党员,应当加强法律政策解读和矛盾调处技巧;对于流动党员,则需利用“指尖课堂”推送微党课、家乡发展动态及权益维护知识。唯有先“把脉听诊”,才能对症开出有效的“药方”。
其次,要推动教育内容与形式的“在地化”重构。农村教育应撕下“高大上”的标签,回归“乡土气”。可以挖掘本土红色资源、乡村振兴模范、本地能人党员的故事,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在形式上,应破除“满堂灌”的困局,大力发展“板凳课堂”“庭院宣讲”“现场教学”等贴近生产生活的方式。将课堂“搬”到田间地头、产业链上、矛盾调解现场,通过案例分析、情景模拟、实操演练等互动式教学,让党员在“看、听、做”的沉浸式体验中获得真知。这种“教、学、做”合一的模式,能有效消解理论话语与生活话语之间的隔阂。
此外,还需构建差异化的教育“菜单”与弹性供给体系。依托县乡党校、党群服务中心、远程教育平台等载体,建设包含“政治理论、党性修养、政策法规、实用技术、乡村治理”等模块的课程资源库。推行“点单式”选学,让党员根据自身需求自主选择。同时,引入“学分制”管理,避开农忙时间、错峰安排教学,利用碎片化时间开展“微教育”,以适应农村党员季节性、间歇性的生产生活节奏。这种“以人为本”的弹性供给,是提升教育黏性的关键。
四、机制重构:从“被动接受”到“主动赋能”的闭环
优化农村党员教育,还必须打破“学用脱节”的最后一米,建立“学、做、促”闭环。要强化实践转化环节,不能止步于课堂上的“知识输入”,更要推动“能力输出”。可以设计“党员认岗践诺”“先锋引领工程”等行动载体,将党员在教育培训中学到的政策理论、技术方法和治理经验,直接转化为带领群众致富、化解邻里纠纷、参与环境整治的具体行动。通过设立“党员责任田”“党员示范岗”,让教育成果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从而激发党员“想学、要学”的内生动力。
同时,要改革评价指挥棒。评价农村党员教育成效,不能只看办了多少班、发了多少书,更要看党员精神面貌是否提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是否提高、群众满意度是否提升。应当引入“党员评议”“群众评价”“实绩考核”相结合的多元评估体系,将教育效果与经济建设、平安建设、乡风文明等实际工作成效挂钩。对于党员个人,建立积分管理、星级评定等激励机制,将学习成果与评先评优、政策扶持等适当挂钩,让“学习有劲、干活有力”的人有获得感。
最后,师资与经费的下沉是保障。要大力建设“本土讲师团”,吸纳致富能手、老支书、农技专家、法律明白人等加入师资队伍,让他们以“平民化”语言和“实战化”经验进行教学。同时,推动财政资源向村一级倾斜,设立农村党员教育专项经费,保障阵地建设和教学活动的正常运转。唯有从制度层面保障“有人教、有钱教、有地教”,才能真正打通教育供给的“毛细血管”,让每一个农村党员都能在乡村振兴的大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充电桩”和“加油站”。
结语:农村党员教育不仅是党的建设的“基础工程”,更是乡村全面振兴的“先导工程”。直面并矫正“供需错位”,本质上是对农村党建工作科学化、精细化水平的一次深刻检视。只有真正俯下身子,倾听农村党员的心声,把脉他们的需求,将教育的着力点从“完成任务”转向“解决问题”,从“灌输理论”转向“赋能实践”,才能让党的创新理论真正在广袤的乡土大地上生根发芽,结出乡村振兴的累累硕果。